2
第二天年级组开会,我推门进去时,整个人僵在门口。
主位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妈——李秋英。
学校返聘她回来督导高三教学。
八年不见,她头发白了大半,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得像刀。
我看着她的眉眼,一时间有点恍惚。
我哥的眼睛,长得最像她。
特别是那双眼角的形状,还有认真看人时微微垂下的弧度。
可是,我妈的眼睛里,现在只有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出错的教具。
她抬眼看向我,语气平静:“林老师,你迟到了两分钟。”
“按照教研组纪律,扣当月考勤分十分。”
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我,这位以“严苛”闻名全校的老主任,正在对亲生女儿立规矩。
我攥紧会议本,指甲陷进掌心。
“李主任,”我开口,声音有点不受控地发颤,“我刚刚在走廊,被学生拦下来问问题......”
“任何理由,都不是迟到的借口。”
她直接打断我,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现在开始开会。”
整整四十分钟,她的目光没有一次落在我身上。
就像我只是一个普通下属,一个需要被她“纠正”的年轻教师。
散会后,我快步往外走,想赶紧离开这让人窒息的地方。
“林舒。”
连名带姓。
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那股熟悉的、不容置疑的调子。
我停下,转过身。
李秋英走过来,递给我一个蓝色文件夹。
“你的教案,我看了。板书设计太花哨,重点不突出。”
她语气没得商量,“按我的标准重写,明天交。”
我没接,看着她:“这是我的教学风格,学生爱看,反馈也不错。”
“学生反馈好,不等于你专业。”她眉头都没动一下。
“我是督导,有责任纠正一切不合格的教学行为。”
那股压了八年的火,混着疼,一下子冲到了喉咙口。
“李主任,您这到底是在督导教学,”
“还是在借职务之便,打压我?”
她终于抬起眼,正眼看我。
那眼神里空荡荡的,没有愧疚,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如果你觉得这是打压,”她一字一顿,像在宣读判决,“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格当老师。”
“我不够格?”我吸了口气,“那谁够格?像您一样,把‘规矩’刻进骨子里,逼得自己儿子......”
我顿住了,那个名字,那个结局,像块烧红的铁烙在舌头上,烫得我说不出口。
会议室门口还有没走干净的同事,空气凝住了。
李秋英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丝缝。
她的声音更沉,更硬:
“工作场合,不要扯无关的事,更不要情绪用事。”
“林老师,你现在的表现,很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