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回家复活竹马,我给裴衍州当了八年舔狗。
挡刀、试毒、跪雪地,我把他捧上神坛,还要笑着祝他和白月光百年好合。
在他把那碗毒酒端给我的那天,我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笑得比谁都开心:“裴衍州,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爱你了。”
我死后,他疯了。
他挖了我的坟,用三十年阳寿献祭,化作厉鬼跨越时空追到了2015年。
病房里,他掐着我竹马的脖子,双目泣血:“姜宁,这就是你拼死要回来的家?既然朕得不到,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姜宁跪在地上,膝盖那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
她刚替裴衍州挡了一刀,伤口在后背,血浸透了半边衣裳,黏糊糊地贴着皮肉,冷得刺骨。
但裴衍州没看她,他在看太医给沈清婉把脉。
沈清婉坐在那张明黄色的软榻上,脸色只是一点点苍白,手里捧着暖炉,眼角挂着欲坠未坠的泪珠子。
“陛下,臣妾真的好怕。”沈清婉声音颤得像风里的落叶,“刚才那个刺客冲过来的时候,臣妾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裴衍州的心瞬间就软成了水。他握住沈清婉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别怕,朕在。刺客已经死了。”
太监总管福安这时候端着个锦盒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姜宁一眼,然后躬身道:“陛下,太医院送来了那支千年的老山参,说是给……给姜姑娘补气血用的。”
那是贡品,统共就这么一支,说是能活死人肉白骨。
姜宁垂着头,盯着地砖上繁复的纹路。
裴衍州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刚要开口,沈清婉身边的宫女却忽然惊叫一声:“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沈清婉捂着胸口,眉心紧蹙,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心口……疼得厉害,大概是刚才受了惊吓……”
太医极其有眼力见地接话:“娘娘这是惊悸入心,若是能用上好的参汤压一压,定能安神。”
屋子里静了一瞬。
裴衍州的目光在姜宁流血的后背和沈清婉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那种复杂的、带着一丝愧疚却又理所当然的眼神,姜宁看了八年。
她太熟悉了。
所以在裴衍州开口之前,姜宁先抬起了头。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温顺的弧度。
“陛下,奴婢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什么。皇后娘娘凤体金贵,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这参,理应给娘娘用。”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怨怼,甚至带着一种早已习惯的卑微。
裴衍州愣了一下。
他看着姜宁。这个女人跟了他八年,从潜邸到皇宫,替他试毒,替他挡箭,替他在冰天雪地里跪求援兵。
他原本以为她会委屈,会哭闹,甚至会用那一身的伤来博取他的怜惜。
毕竟,那一刀真的很深。
可她没有。她大方得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莫名地泛起一股子酸涩和烦躁。
“你想好了?”裴衍州沉着脸问,“这参可是给你救命用的。”
“奴婢这条命都是陛下的。”姜宁重新低下头,额头触地,语气恭敬,“只要陛下和娘娘安好,奴婢……死不足惜。”
裴衍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挥了挥手,语气有些冷硬:“既然你这么懂事,福安,把参送去坤宁宫。”
沈清婉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面上却还要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姜宁妹妹伤得那么重……”
“给她她也不配用。”裴衍州打断了话头,站起身,似乎不想再看姜宁一眼,“你好生养着,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完,他拥着沈清婉,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偏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冷风被隔绝在窗外。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小宫女红豆哭着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扶姜宁:“姑姑!你是不是傻啊!那可是吊命的人参!你流了那么多血,太医说再不好好补补会落下病根的!你就这么让给那个女人了?”
姜宁借着红豆的力气,艰难地爬上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
后背的伤口因为动作再次崩裂,疼得她冷汗直冒。
但她没哭。
她靠在床头,侧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眼神里没有红豆以为的伤心欲绝,反而透着一股死水般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解脱。
“红豆,别哭了。”姜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叹息。
“我不是傻,也不是大度。”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笑得灿烂,背景是教学楼前的玉兰花树。
这是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东西。
“是因为我不在乎了。”
姜宁摩挲着照片边缘,指尖微微颤抖。
裴衍州,这支参就当我送给你们最后的“新婚贺礼”。
反正这具身体,我也只打算再用三天了。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宿主请注意,脱离程序已预加载90%。距离目标节点:3天。】
“嗯。”姜宁在心里应了一声,“知道了。”
夜深了,偏殿里没点地龙,冷得像冰窖。
姜宁趴在床上,疼得睡不着。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八年前,一场大地震毁了她的家,也毁了她的一切。她的竹马许驰,那个说好了高考完就在一起的男孩子,为了护住她,被预制板砸得血肉模糊。
她在废墟里哭干了眼泪,求神拜佛,哪怕是用她的命去换也许愿。
然后,系统出现了。
系统说:“只要你攻略这个世界的男主裴衍州,助他登基,帮他得到真爱,走完虐文女主的剧情,我就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复活许驰。”
于是,姜宁来了。
她成了裴衍州身边最卑微的侍女,成了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成了他在权利斗争中最坚固的盾。
裴衍州落魄时,她在雪地里给他求医,膝盖跪坏了;
裴衍州中毒时,她毫不犹豫地喝下那碗药,五脏六腑都像火烧;
裴衍州被政敌追杀时,她引开追兵,在山林里躲了三天三夜,差点被狼吃了。
裴衍州曾经感动过。
那个也是这样大雪纷飞的夜里,他抱着浑身是伤的她,红着眼眶发誓:“阿宁,等朕拿回属于朕的一切,朕绝不负你。朕要封你为后,给你这世间最好的尊荣。”
姜宁当时只是笑笑,没当真。
因为她知道剧情。
她只是个炮灰,是个垫脚石。裴衍州心里的白月光,始终是那个出身高贵、才情绝绝的丞相之女,沈清婉。
果然,裴衍州一登基,沈清婉就入宫了。
没有什么封后大典,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阿宁身份低微,暂封为才人”。
而沈清婉,直接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今晚,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倒计时。
门突然被推开,带进一股寒风和酒气。
裴衍州走了进来。
他似乎喝了点酒,眼神有些迷离,明黄色的龙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红豆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下去。”裴衍州挥手。
红豆担忧地看了姜宁一眼,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裴衍州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那里的姜宁。
“还在疼?”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回陛下,不疼了。”姜宁没有抬头,声音恭顺。
裴衍州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他坐下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后背,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烦躁地收了回来。
“朕听福安说,晚膳你也没怎么吃。”裴衍州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在枕边,“这是西域进贡的伤药,比太医院的好。”
姜宁看着那个瓷瓶,心里毫无波澜。
以前,哪怕是他随手赏的一块糕点,她都会表现得欣喜若狂,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因为那是攻略任务,她得演。
但现在,任务快结束了,她连演都懒得演了。
“谢陛下隆恩。”她淡淡地说。
这种疏离感让裴衍州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一把捏住姜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姜宁,你在跟朕闹脾气?”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她,“因为朕把参给了婉儿?朕跟你说过,婉儿身体弱,受不得惊吓。你身体底子好,又是习武之人,抗一抗就过去了。你以前不是最懂事的吗?”
姜宁被迫看着他。
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剑眉星目,有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和霸气。
可惜,是个捂不热的石头,是个眼瞎的混蛋。
姜宁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消瘦,眼神空洞。
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陛下误会了。”姜宁轻轻挣脱他的手,垂下眼帘,“奴婢没有闹脾气。奴婢是真的觉得,娘娘比奴婢更需要。”
“那你为什么不笑?”裴衍州逼问,“以前朕来看你,你都会笑。”
姜宁扯了扯嘴角。
“奴婢背上有伤,笑起来牵动伤口,疼。”
裴衍州被噎住了。
他盯着姜宁看了许久,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她还是那么顺从,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流逝,抓不住,握不牢。
“算了。”裴衍州站起身,似乎是为了掩饰这种莫名的情绪,语气变得更加冷硬,“既然疼就早点休息。过几天是婉儿的生辰,朕打算大赦天下,到时候……朕会晋你的位份。”
晋位份?
姜宁心里只想笑。
给我晋位份,是为了给沈清婉积福吧?
“多谢陛下。”
裴衍州走了。
姜宁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她重新趴回枕头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贴在脸颊上。
照片只有淡淡的纸味,没有温度。
但姜宁却觉得暖和。
“许驰。”她轻声唤着那个名字。
“再等等我。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