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帝王那夜,他便告诉我,他其实是穿越而来。
他说在他们那个世界,高楼通天,车船日行千里,女子能读书立业,不必困在后宅相夫教子,连婚配都是一生只许守着一个人,绝无三妻四妾的道理。
他握着我的手起誓,既以皇后之位娶我,这后宫便只为我一人而设,此生绝不再纳半分妃嫔,断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登基三年,他的确做到了独宠我一人,六宫空置,朝野皆赞帝后情深。
可我迟迟未有身孕,满朝文武日日跪谏,逼他广选秀女、绵延皇嗣。
起初他还温声哄我,说只是逢场作戏,为的是稳住朝堂江山。
后来,美人一拨拨抬进宫。
夜夜笙歌渐起,他流连各殿,很少再来我宫里。
直到那日,我冷颜相对,他忽然撕破所有伪装,厉声斥道:
“朕是天下之主,拥有无数女人本就理所应当,为你守了三年空宫,早已破了历朝规矩,你别太得寸进尺,总拿着从前的话,来束缚朕的帝王之尊!”
他不知道的是,我也是穿越过来的。
在现代里,我还是他的未婚妻。
梁京远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凤仪宫正殿的主位上半个时辰了。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开口,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没起身,也没回头,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陛下今夜宿在何处?”
他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想糊弄过去:“不过是和几位妹妹聊了聊,处理了点后宫的琐事,你又多想了。”
多想?
我猛地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把三年前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三年前大婚夜,陛下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既以皇后之位娶你,这后宫便只为你一人而设,此生绝不再纳半分妃嫔,断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 陛下忘了?”
这话一出口,梁京远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放下茶杯,皱着眉朝我走过来。
他试图伸手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南音,你又何必揪着过去的话不放?”
“那些女人,都是逢场作戏。你也知道,那些老顽固天天在宫门外跪谏,逼朕广选秀女,绵延皇嗣,朕也是没办法啊。”
“朕是天子,要稳住朝堂,要守住江山社稷,不能只顾着我们两个人的儿女情长。”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心里冷笑不止。
稳住朝堂?守住江山?所以,稳江山就需要睡别的女人?守社稷就需要把当初对我发的誓,当成耳旁风?
我站起身,逼近他一步,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带刺:“所以,为了你的江山社稷,就可以把当初对我发的誓,当成放屁?”
“就可以让那些女人光明正大住进后宫,穿我的衣、用我的物,分享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特意加重了“本该属于我的”这几个字,我就是要告诉他,他现在给那些女人的,全都是从我这里偷走的。
梁京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刚才那点敷衍的温柔,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呵斥:“许南音!注意你的身份!朕是天子!是天下之主!”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殿里的烛火都晃了晃,连门外的宫女太监都吓得不敢出声。
我没有怕,也没有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看着他撕下所有的伪装,露出骨子里的自私和傲慢。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压抑怒火,可说出的话,却比任何刀子都锋利:“朕是天下之主,拥有无数女人本就理所应当!”
“为了你,朕守了三年空宫,早就破了历朝历代的规矩!朕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
“你别太得寸进尺!总拿从前那些没用的话,来束缚朕的帝王之尊!”
“你是皇后,母仪天下,就该有容人之量!别整天像个妒妇一样,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得寸进尺。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又猛地拔出来,疼得我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原来,在他心里,那三年的独宠,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誓言,而是他的恩赐,是他的忍耐。
原来,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妻子,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他“恩赐”的物件,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皇后。
原来,他口口声声说的一夫一妻,说的女性独立,说的不让我受委屈,全都是假的。
那些话,不过是他刚穿越过来,一时兴起,用来哄我这个“古代女子”的谎言罢了。
我想起现代的时候,我和他是商业联姻,两家为了利益绑在一起,我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连一句正经话都没说过,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我厌恶他的自负,他看不起我的张扬,我们彼此嫌弃,只等着合适的时机,解除这场联姻。
可谁能想到,一场意外,我们竟然一起穿越到了这个鬼地方。
他成了皇帝,手握大权,而我,成了他的皇后,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
大婚夜,他跟我坦白穿越者身份,跟我说现代的高楼通天,车船日行千里,跟我说现代的女人能读书立业,不用困在后宅,跟我说现代的婚配,一生只守着一个人,绝无三妻四妾。
他握着我的手,眼神真挚,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会让我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也能活得像现代女人一样,不受委屈。
我当时心动过吗?或许有过。
在这个陌生的、男尊女卑的时代,突然有一个人,跟你说着你熟悉的世界,跟你承诺着平等和唯一,换谁都会心动吧。
可我没告诉他,我也是穿越过来的,我没告诉他,我就是他那个在现代彼此厌恶的未婚妻。
我以为,或许穿越过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或许,我们可以抛开现代的恩怨,好好过日子。
现在看来,我真是太傻了,傻得可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骨子里的自私、花心、傲慢,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所谓的“独宠”,不过是他在这个异世界,暂时找不到更好的寄托,不过是他享受那种“独一无二”的掌控感罢了。
一旦新鲜感过了,一旦他尝到了帝王的特权,一旦有了更多的诱惑,他就会原形毕露,把当初的誓言,抛到九霄云外。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住眼眶里的酸涩。
我没哭,也没闹。
哭有什么用?闹有什么用?只会让他更看不起我,只会让他觉得,我离不开他,只会让他觉得,我是个善妒的、没用的妒妇。
我的眼神,一点点冷透,冷得像万年寒冰,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梁京远看着我这副样子,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又被怒火覆盖。
他冷哼一声,语气决绝:“看来,你是半点都听不进去朕的话。”
“好,很好!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想明白了,再去找朕!”
梁京远摔门走后的那几天,我没主动找过他,他也没踏过凤仪宫一步。
整个后宫,彻底变了天。
以前六宫空置,凤仪宫是整个后宫最热闹、最体面的地方,不管是宫人还是太监,见了我都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现在,后宫里挤满了美人,一个个年轻漂亮,各有各的心思,唯独没有对我的敬畏。
梁京远一下子抬了十几个女人进宫,封了妃的、封了嫔的、还有没封号的答应贵人,把原本冷清的宫殿,填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里,最受宠的是丽妃,听说家世不错,人长得也娇俏,嘴甜得能抹蜜,把梁京远哄得团团转。
然后是婉嫔,看着温温柔柔、知书达理的样子,实则一肚子心眼,最会借题发挥,煽风点火。
还有几个低位份的,看着不起眼,却也个个不是善茬,天天凑在一起,要么讨论怎么讨好梁京远,要么就暗中嚼舌根,议论我这个“空有名头”的皇后。
她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隐隐抱团,明里暗里都在挑衅我。
比如,我宫里的份例,偶尔会被内务府克扣,转头就送到了丽妃她们宫里;比如,宫女太监见了我,行礼越来越敷衍,可碰到丽妃她们,却点头哈腰,殷勤得不行;再比如,她们会故意在我路过的地方,大声说笑,谈论梁京远给她们的赏赐,故意刺激我。
我不是不知道,这些背后,少不了梁京远的纵容。
他现在来得凤仪宫少,偶尔过来一次,也带着几分补偿的心理,要么给我带些珠宝首饰,要么说几句敷衍的温柔话。
可那些温柔,在我看来,比讽刺还刺耳。
因为他转身,就会去别的宫里,给那些女人更真切的陪伴,更贵重的赏赐,更纵容的偏爱。
他总说,他是不得已,是被那些老臣逼的,可他眼底的享受,骗不了人。
他喜欢这种被美人环绕、众星捧月的感觉,喜欢这种手握生杀大权、可以随意偏爱谁的帝王特权。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梁京远突然来了凤仪宫,不由分说就拉着我的手,要带我去御花园赏花。
我不想去,我知道,御花园里,肯定少不了那些女人的身影。
可他力气大,我挣不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有几分假意的温柔:“南音,别总闷在宫里,陪朕出去走走,就当散心了。”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散心?怕是想让我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恩爱,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虽然名分还在,却早已失宠了吧。
可我还是去了,我是皇后,他是皇帝,他硬要拉着我,我没有理由拒绝,也不能拒绝。
御花园里,百花盛开,景色确实不错,可我的心情,却糟糕到了极点。
果然,我们刚走到牡丹花丛边,就看到丽妃带着几个宫女,端着茶盘,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柔,看到我们,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快步走上前,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听得人骨头都软了。
梁京远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语气温和:“起来吧,这么热的天,怎么还亲自端茶过来?”
丽妃站起身,眼神瞟了我一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试探,然后笑着说:“陛下和娘娘在赏花,臣妾想着天气炎热,就亲手泡了些凉茶,给陛下和娘娘解暑。”
说着,她就伸手去端茶盘里的茶杯,要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的手,看似平稳,眼神却有些飘忽。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哗啦”一声,一杯凉茶,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我的裙摆上。
冰凉的茶水浸透了裙摆,贴在腿上,又凉又不舒服。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丽妃吓得脸色惨白,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臣妾该死!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臣妾只是想给娘娘奉茶,不小心手滑了,惊扰了娘娘,弄脏了娘娘的衣裳,臣妾罪该万死!”
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可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梁京远,那模样,委屈又可怜,分明就是在博同情,在试探梁京远的态度。
周围的宫人太监,都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都能传到我的耳朵里。
“丽妃娘娘这也太不小心了吧,竟然把茶水洒在皇后娘娘身上了。”
“什么不小心啊,我看就是故意的吧,明知陛下宠她,就敢挑衅皇后娘娘。”
“嘘,小声点,别被陛下听到了。不过话说回来,皇后娘娘最近确实失宠了,丽妃娘娘这么做,说不定陛下也不会怪她。”
“是啊,皇后娘娘一直没有身孕,陛下广纳妃嫔也是应该的,皇后娘娘要是识相点,就不该这么小气。”
那些目光,有同情,有看热闹,更多的,是觉得我善妒、不近人情,觉得丽妃只是不小心,我不该计较。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死压着心里的怒火,看着梁京远,等着他给我一个说法。
我以为,就算他再宠丽妃,就算他再偏心,在这种场合,在我这个皇后被冒犯的时候,他至少会表面上批评丽妃几句,给我一点体面。
可我错了,错得离谱。
梁京远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连一句“你没事吧”都没问,立刻快步走上前,弯腰扶起了丽妃,语气心疼得不行:“好了好了,别哭了,朕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起来吧。”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我,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还有几分道德绑架:“南音,不过是一件衣裳而已,脏了就脏了,让尚衣局再给你做几件新的便是,何必跟丽妃计较?”
“丽妃年纪小,性子娇,又不是故意的,你身为皇后,宽厚仁德,母仪天下,该有容人之量,别这么咄咄逼人。”
说完,他又转头,轻轻抚摸着丽妃的小腹,语气更加温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好了,别吓着孩子,你现在身子金贵,可不能再这么哭了,仔细伤着胎气。”
胎气?
我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丽妃这是怀孕了?还是说,她是假装怀孕,故意拿孩子当筹码,博取梁京远更多的偏爱和庇护?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梁京远显然是信了,而且看得无比重要。
我看着他维护丽妃、指责我的样子,看着他小心翼翼呵护丽妃小腹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子狠狠割了一样,疼得厉害,可更多的,是愤怒和屈辱。
我气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陛下的意思是,臣妾的裙子,就该被她弄脏?臣妾被她冒犯,就该忍气吞声?”
“还是说,臣妾该感谢她‘赏赐’的这杯凉茶,感谢她让臣妾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
我特意加重了“赏赐”两个字,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梁京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带着几分警告:“许南音!注意你的言辞!”
“丽妃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就听不懂?你这么咄咄逼人,这么小气,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你?会怎么议论朕?会说朕的皇后善妒、无德,连一个小小的妃嫔都容不下!”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朕的难处?朕已经够难了,一边要应付那些老臣,一边要安抚后宫,你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吗?”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体谅他的难处?谁来体谅我的难处?
被背叛的是我,被冒犯的是我,被轻视的是我,被丢尽脸面的是我,他不仅不心疼我,反而还指责我,要求我体谅他,要求我大度,要求我容下那些冒犯我的人。
就在这时,婉嫔也带着几个妃嫔走了过来,她先是对着我们屈膝行礼,然后走到丽妃身边,轻轻拍了拍丽妃的后背,安慰了几句,接着,就转过头,看向我,脸上带着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开口帮腔。
“姐姐,陛下说的是,您就别跟丽妃妹妹计较了。”婉嫔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可说出的话,却句句都在道德绑架我。
“陛下日理万机,既要操心朝堂上的事,又要操心后宫的事,已经够辛苦了。姐姐身为皇后,母仪天下,理应多体谅陛下的辛苦,为陛下分忧解难才是。”
“不过是一件衣裳,一点小事而已,姐姐何必揪着不放,这么咄咄逼人,不仅寒了陛下的心,也让我们这些做妹妹的,心里惶恐不安啊。”
她说得冠冕堂皇,一副处处为我着想、为陛下着想、为后宫着想的样子,可实际上,却是在帮着丽妃,指责我不懂事、善妒、小气。
这就是典型的又当又立,既要我维持皇后的体面,大度包容,又要我忍受她们的挑衅和冒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她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低位份的妃嫔,也纷纷低下头,小声附和着:“是啊,皇后娘娘,婉嫔姐姐说得是,您就别跟丽妃姐姐计较了。”
“皇后娘娘大度,肯定不会跟丽妃姐姐一般见识的。”
她们嘴上说着恭维我的话,眼神里,却满是挑衅和嘲讽,一个个都在看我的笑话,看我这个失宠的皇后,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梁京远,看着婉嫔,看着那些附和的妃嫔,看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宫人太监,心里的怒火,快要烧破胸膛了。
我想反驳,想大声告诉她们,我不是善妒,不是小气,不是咄咄逼人,是她们故意挑衅我,是她们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我想把那些虚伪的面具,一个个撕下来,想把她们的所作所为,全都摆在梁京远面前,想问问他,这就是他所谓的“不得已”,这就是他所谓的“后宫和睦”?
可我不能。
我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我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在御花园里大吵大闹,不能失了皇后的体面。
我更知道,就算我吵了,闹了,梁京远也不会站在我这边,他只会觉得我更不懂事,只会更偏袒那些女人,只会让我更难堪。
他那句“帝王之尊”,像一道枷锁,死死地困住了我。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了梁京远一眼,看了丽妃和婉嫔一眼,然后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我走得很快,脚步有些踉跄,身后,传来丽妃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和虚伪:“谢皇后娘娘宽宏大量,臣妾以后一定多加小心,再也不敢惊扰娘娘了。”
还有那些妃嫔,压抑的笑声,还有宫人太监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耳朵里,扎在我的心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不是因为伤心而哭,我是因为愤怒,因为屈辱,因为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随意背叛誓言,就可以偏袒别的女人?
凭什么我是皇后,就必须大度,必须包容,必须忍气吞声,必须承受这些冒犯和屈辱?
凭什么那些女人,明明是她们挑衅我,明明是她们不把我放在眼里,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善妒,是我不懂事?
回到凤仪宫,我立刻让宫女给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可腿上的凉意,心里的愤怒和屈辱,却怎么也散不去。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脑子里全是梁京远维护丽妃、指责我的样子,全是婉嫔那副又当又立的嘴脸,全是那些妃嫔挑衅的眼神。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守着空洞誓言,被困在四方宫墙里,任人摆布、任人冒犯、任人轻视的笑话。
夜幕降临的时候,梁京远又来了凤仪宫。
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走到我面前,打开锦盒,里面装满了珠光宝气的珠宝首饰,看着十分贵重。
他把锦盒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温柔,试图哄我:“南音,下午的事,是朕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
“这些珠宝,是朕特意给你选的,你看看,喜欢吗?就当是朕给你赔罪了。”
我连看都没看那个锦盒一眼,眼神冷冷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直接开口问他:“陛下是觉得,用这些冰冷的珠宝,就能抵消今天丽妃对我的冒犯,就能抵消您对我的指责,就能抹平我心里的委屈和屈辱吗?”
梁京远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了,他收起锦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理所当然:“南音,你又钻牛角尖了。”
“丽妃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她现在怀着身孕,身子不方便,情绪也不稳定,你就不能多让着她一点吗?”
“她们都还年轻,性子爱玩闹,不懂事,你身为皇后,比她们年长,也比她们有身份,就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了。”
“朕以后会约束她们的,会让她们以后不敢再冒犯你,好不好?”
以后会约束她们。
又是这句话,永远的空头支票。
他说了无数次“以后会约束她们”,可那些女人,却一次比一次过分,一次比一次大胆,一次比一次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约束她们,他只是想用这句话,敷衍我,安抚我,让我继续大度,继续包容,继续忍气吞声,继续做他眼里“懂事”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