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32岁生日那天,我为他备好蛋糕与烛光,却等来一场猝不及防的清醒。
身为大学教授的他醉眼朦胧,对着摇曳烛火吐露此生遗憾——
一是没有儿子,二是未曾娶到白月光。
我默默收起那张还带着体温的B超单。
第二天,我独自走进医院。
孩子不要了。
丈夫,我也不要了。
周淮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正端着解酒汤从厨房走出来。
“我这辈子,就两个遗憾。”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毫无预警地插进我胸口。
“一个是没有儿子,一个是没和娇娇结婚。”
我站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手里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解酒汤突然变得千斤重。
碗沿烫着指尖,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冻住了四肢百骸。
今天是周淮知三十二岁生日。
也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的第二天。
我花了整整一周准备这个生日惊喜——
亲手做的蛋糕,他最喜欢的红酒,布置得温馨浪漫的客厅,还有……
那张被我小心翼翼放在礼物盒最底层的B超单。
两个月,医生说已经有胎心了,是个健康的小生命。
我原本打算在他许完愿后,轻轻告诉他:你的第一个遗憾,可以弥补了。
现在,那些精心准备的惊喜像一出荒诞的默剧,我是唯一不知情的观众。
周淮知靠在沙发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扯开,眼镜被他随手丢在茶几上。
作为A大最年轻的文学院教授,他向来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著称。
学生们崇拜他,同事们尊重他,所有人都说,孟思瑜真是好福气,嫁了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好男人。
是啊,好福气。
我轻轻放下那碗解酒汤,陶瓷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淮知似乎被这声音惊动,醉眼朦胧地朝我看过来。
“思瑜?”他含糊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笑了,那种带着醉意和莫名怅惘的笑,“你怎么还站着?过来坐。”
我没有动。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涣散,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周淮知没有察觉异样,他陷在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娇娇当年……她多好啊。文艺汇演上跳《天鹅湖》,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怀念的弧度,“她那时候跟我说,淮知,我们以后一定要在一起。可是后来……她家里安排她嫁人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你为什么跟我结婚?”我问。
周淮知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真打量我这个人。
半晌,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认命。
“思瑜,你很好。”
他说,“温柔,贤惠,懂事,适合做妻子。我爸妈喜欢你,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
适合。
般配。
原来这就是我六年的婚姻在他心中的全部定义。
“所以你不爱我,对吗?”
我问出这句话时,手指在身后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淮知皱了皱眉,似乎被这个问题困扰了。
他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爱不爱的……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你是我妻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呢喃着什么,声音太低我听不清。
但能分辨出,他在叫一个名字。
娇娇。
何娇娇。
我的大学同学,周淮知曾经的“校园女神”,毕业后迅速嫁给了一个富二代,然后又在三年前离婚,现在据说在一家艺术机构做舞蹈老师。
我知道她的存在,从和周淮知恋爱时就知晓。
他曾轻描淡写地提起:“大学时有过一段懵懂的感情,都过去了。”
我相信了他,因为周淮知看起来那么诚恳,那么值得信赖。
更何况,婚后这些年,他确实是个“好丈夫”。
按时回家,工资上交,纪念日会准备礼物,会在外人面前体贴地为我拉开椅子,会在同事面前称赞“我太太厨艺很好”。
我一度以为,这就是幸福。
直到此刻。
我静静地站了很久,看着沙发上熟睡的男人。
他的睡颜依然英俊,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
都说薄唇的人薄情,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转身回到卧室,我从衣柜最深处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小心翼翼地拆开蝴蝶结,拿出里面的B超单。
黑白图像上,那个小小的孕囊像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图像,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这个孩子,我曾经多么期待。
周淮知一直说喜欢小孩,尤其是儿子。
婆婆更是明里暗里催了多年。
我其实有点害怕,怕自己当不好母亲,怕改变现在的生活。
但两个月前,当验孕棒显示两条杠时,那种即将为人母的喜悦还是淹没了所有不安。
我甚至开始想象,孩子会长得像谁?
如果是男孩,会不会有周淮知那样聪明的头脑?
如果是女孩,我要教她跳舞,不像何娇娇的芭蕾,而是更自由的现代舞。
现在想来,所有幻想都是讽刺。
我将B超单慢慢撕成碎片,一片,两片,四片……
直到它变成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屑。
然后打开窗户,将手里的碎片洒出去。
夜风很快将它们卷走,消失在黑暗里,像从未存在过。
周淮知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
我在卧室的窗前坐了一夜。
黎明时分,天空泛起鱼肚白,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很久不用的录音笔——
还是周淮知以前采访用的,电池居然还有电。
我按下录音键,将它放回原处。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结婚六年,这个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是共同购置的,我自己的衣物、书籍、一些小物件,两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但我没有立即离开。
我要等周淮知醒来,我要亲口问他,听他清醒时会怎么说。
早上七点半,周淮知揉着太阳穴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我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愣了一下。
“我怎么睡在客厅?”他声音沙哑,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你昨晚喝醉了。”我平静地说。
周淮知点点头,起身去倒水。
他走到厨房,又折返回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外出服,“你要出门?”
“周淮知。”
我叫他的全名,这在我们婚后很少见。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眉头微皱:“怎么了?”
“你昨晚说,这辈子有两个遗憾。”
我一字一句地说,眼睛紧紧盯着他,“一个是没有儿子,一个是没和何娇娇结婚。这话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