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嫡姐一杯毒酒毒死丢在她后院枯井里整整三年。
尸体被毒虫啃食,连块囫囵骨头都不剩。
她每天路过,都要往井里吐口水,还嫌晦气。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入宫选秀那天。
嫡姐穿着最华丽的衣裳,跪在家祠前,一脸贞洁模样。
我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她装模作样地跪拜。
等她起身时,我走上前,笑着说要为她整理衣袖。
我当着全族人的面,扯起她的袖子狠狠一擦。
守宫砂晕开一片,像血一样刺眼。
全场死寂,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死了三年。
魂魄被拘在那口枯井里,看着自己的尸身被毒虫啃食,化为白骨。
嫡姐沈芙每天都会路过。
她会朝着井里吐一口唾沫,用丝帕厌恶地捂着鼻子。
“真是晦气。”
她身边的丫鬟连忙附和。
“大小姐说的是,二小姐就是个祸害,死了都这么脏。”
我看着她穿着华丽的宫装,一步步登上后位,享尽荣华。
而我,沈月,她卑微的庶妹,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
无尽的恨意灼烧着我的魂魄,直到最后一丝意识也归于黑暗。
再次睁眼。
熟悉的雕花木床,身上是略显粗糙的细棉寝衣。
我猛地坐起,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带着少女的薄茧。
我还活着。
门外传来母亲柳氏焦急的声音。
“月儿,快些,今日是你姐姐去宗祠祭拜的大日子,选秀的公公就快到了。”
选秀。
宗祠。
这两个词像惊雷一样在我脑中炸开。
我回来了。
回到了永安十五年,沈芙入宫选秀的这一天。
也正是这一天,我因为无意中撞破她的丑事,被她灌下毒酒,抛尸枯井。
心口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死死攥住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用疼痛换取片刻的清醒。
沈芙。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得偿所愿。
你欠我的,我要你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柳氏推门进来,看到我,吓了一跳。
“我的女儿,怎么不穿鞋,仔细着凉。”
她心疼地拉着我,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她是父亲的妾室,胆小懦弱,一辈子都活在主母的阴影下。
前世我死后,她也被主母寻了个错处,打发到了城外的庄子里,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这一世,我不仅要报仇,还要护住我的母亲。
“娘,我没事。”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我们快去前院吧,别误了姐姐的吉时。”
柳氏哎了一声,连忙为我找来衣裳鞋袜。
我穿戴整齐,看着镜中那张尚显稚嫩,却已透出几分清丽的脸。
这张脸,前世被沈芙划得面目全非。
我抬手抚上脸颊,眼底一片冰冷。
来到宗祠时,里面已经跪满了沈家的族人。
父亲沈相和主母王氏坐在最前方,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沈芙穿着一身定制的华丽宫装,跪在祠堂中央的蒲团上,背影纤弱,姿态端庄。
她在虔诚地向列祖列宗祷告,祈求自己能顺利入选,光耀门楣。
真是可笑。
一个早已失贞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
我站在祠堂门口,逆着光,静静地看着她装模作样。
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人,沈芙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我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回以一个温顺的微笑。
姐姐,别急。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祷告结束,沈芙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她转身,准备接受族人的祝贺。
主母王氏满脸笑容,正要开口。
我迈步走上前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月儿,你做什么?”
父亲沈相皱眉,语气中带着不悦。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沈芙面前。
“姐姐,你衣袖上沾了些灰,我为你掸掉。”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庶女特有的恭顺。
沈芙的表情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施舍般的笑意。
“有劳妹妹了。”
她矜持地抬起手臂。
就是现在。
我笑着,当着所有族人的面,猛地攥住她那只绣着凤凰的宽大衣袖。
然后,狠狠向上一扯。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
那手臂上,鲜红的守宫砂已经晕开一片,模糊不清。
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刺眼,又肮脏。
全场死寂。
所有祝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主母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父亲沈相猛地站起身,眼里的震惊和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
而沈芙,我亲爱的好姐姐。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祠堂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沈芙那截手臂上。
那片晕开的红,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打在沈家所有人的脸上。
“啊——”
沈芙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缩回手,用撕裂的衣袖死死捂住。
可已经晚了。
该看到的人,全都看到了。
“你!”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里面是淬了毒的怨恨和不敢置信的惊慌。
“沈月,你好大的胆子!”
主母王氏最先回过神,她几步冲过来,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没躲。
前世,我挨过她无数的巴掌和责骂。
但这一世,她的手再也碰不到我分毫。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巴掌在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王氏对上我的目光,竟被我眼中的寒意骇得心头一颤。
她一时间忘了动作。
“母亲。”
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
“女儿只是见姐姐衣袖不洁,想为她整理。谁知这料子这般不结实。”
我低下头,做出惶恐的模样。
“都是月儿的错,请母亲责罚。”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把所有问题都推给了那身衣服和沈芙自己。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小贱人,你还敢狡辩!”
“够了!”
一声怒喝打断了她。
是父亲沈相。
他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身上和沈芙身上来回刮过。
他是当朝宰相,最重脸面。
今天,沈家的脸算是被丢尽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几位上了年纪的族老已经站了起来,个个面色凝重,看着沈芙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沈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位白发苍苍的族叔公沉声问道。
他的辈分最高,连父亲也要敬他三分。
沈芙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求助地看向王氏,又看向沈相。
“我……我没有……是她!是沈月陷害我!”
她忽然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的守宫砂好好的,是她刚刚碰我的时候动了手脚!”
真是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的讥讽。
“姐姐,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庶女,哪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我委屈地绞着手指,声音带着哭腔。
“况且,众目睽睽之下,我如何能陷害姐姐?”
“再说了,守宫砂是点在肌肤上的,若非……若非……”
我恰到好处地停住,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非失贞,守宫砂怎么可能一擦就掉?
沈芙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她知道,她完了。
“相爷,此事关系到我沈氏一族的百年清誉,绝不可姑息!”
族叔公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今日之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必须给个交代!”
其余族人纷纷附和。
他们关心的不是人,而是家族的脸面和利益。
沈芙是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现在希望破灭,他们自然要追究责任。
父亲沈相的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沈芙,像是要从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你这个逆女!”
他终于爆发,一个箭步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沈芙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沈芙被打得摔倒在地,发髻散乱,嘴角渗出血丝,狼狈不堪。
“父亲……”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让你不知检点!我让你败坏门风!”
沈相气得口不择言,抬脚就要再踹。
王氏连忙扑过去抱住他。
“老爷,不要啊!芙儿她只是一时糊涂!”
“都是这个小贱人害的!是她嫉妒芙儿,故意设局!”
王氏还不死心,转头恶狠狠地指着我。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这就是我的亲人。
出了事,永远只会把责任推到我这个庶女身上。
前世是这样,今生,依然如此。
“够了。”
我轻声开口,打断了王氏的哭嚎。
我的声音很冷,像井水一样,带着三年的寒气。
“主母若觉得是我陷害姐姐,大可请个宫里的嬷嬷来,一验便知。”
验身。
这两个字像一道催命符,让沈芙和王氏的脸色同时剧变。
王氏指着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
“怎么?不敢吗?”
我一步步逼近,直视着她的眼睛。
“还是说,主母心里清楚,姐姐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你闭嘴!”
王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来人!把这个口出狂言的贱婢给我拖下去!杖毙!”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
我的母亲柳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下求情。
“老爷,夫人,月儿她不是故意的,求你们饶了她吧!”
我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沈相。
“父亲。”
我喊道。
“今日之事,女儿若有半句虚言,甘愿一死。”
“但若姐姐真的败坏门风,欺瞒君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为了沈家满门,还请父亲三思。”
诛九族。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狠狠压在了沈相的心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కిన的恐惧。
他知道,我说的没错。
一个失贞的女子去参加选秀,一旦被发现,整个沈家都要陪葬。
“都退下!”
沈相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婆子们退下了。
王氏的哭声也停了。
祠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切的声音。
“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接大小姐入宫的李公公到了!”
李公公。
那个前世亲手将我送上死路的太监。
他来了。
我转过头,看向祠堂外明亮的天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