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纸:“如果我不参加?”
导师像耐心教小孩写字:“那就按延毕流程走。你的开题延期、预答辩延期、外审延期——流程合理合规,你能找到哪条违规?你打哪条官司?再说了,学校最擅长的就是让一切看起来合理。”
小赵补了一句,语气像在提醒我今天下午有雨:“师兄,别把事情闹大,闹大了你吃亏。”
她叫我师兄,我比她年级低。她故意叫错,是为了把我按进一个更低的位置:你连身份都不配准确。
我把纸拿起来,纸边刮得手指疼。我忽然想笑:一个巴掌,换来三局对决,像电影。可我知道这不是电影,电影至少讲逻辑,这里讲的是权力。
我说:“第一局论文,规则是什么?”
导师指了指电脑:“你把你论文打开。我们现场‘预审’。我问,你答。你答不上来,就算你输一分。三分制,三分你就输了。输一局,你后面两局自动加码。”
我愣住:“你这是口试?”
导师纠正:“这是对决。口试是教育,对决是生存。”
我打开电脑,手指有点抖。论文题目很正:“城市边缘群体就业平台治理机制研究”。看起来像关心现实,其实是学院喜欢的那种“空中楼阁”:既能蹭政策,又能不落地。因为真正落地会触碰利益,学院不喜欢。导师更不喜欢。
导师的手指落在摘要上:“你这里写‘平台对劳动者形成隐性控制’,证据呢?”
我刚要解释访谈资料、案例分析,他打断:“不要给我讲你那些访谈。访谈就是聊天。聊天算证据吗?你去法院说‘我听人说’能赢吗?”
我咬住牙:“社会科学不完全等同于法庭证据体系……”
“你在教我?”他眯起眼,像一只等你失误的猫,“第一分。”
小赵在旁边记了一笔,笔尖很稳,像在填一张表格:某年某月某日,某研究生态度不端正。
导师继续:“你这里引用了某省数据平台的公开数据。你下载时间是什么时候?原始网页存档在哪?数据清洗脚本在哪?你用的统计软件版本号?你跑模型的随机种子是多少?”
我愣了一下。这些东西我有一部分,但不全。他问得像审计,也像刑侦。不是为了学术,是为了找漏洞。因为只要有漏洞,他就能让你永远毕业不了。
我说:“网页我当时截了图,脚本在我电脑里,版本号我可以查……”
导师敲桌子:“‘可以查’就是现在没有。第二分。”
我指尖发凉。两分了,再扣一分,我第一局就输。
我努力稳住声音:“你要这些是为了可重复性,我可以补齐。给我两天。”
导师看了看表:“你刚刚给了我一巴掌,我还给你两天?你觉得你在跟谁谈条件?”
我咬着后槽牙:“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平静:“我想要你承认一件事:你能不能按时毕业,不取决于你写得多好,而取决于你听不听话。你只要现在道歉,写个保证书,第一局我就算你过。”
办公室里安静得像密闭实验室。小赵停笔,抬头看我,眼神像在等一场事故发生。
我盯着导师脸上的掌印,那掌印已经淡了,淡得像我未来的学位证——一阵风就能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