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从今天起，你的职位调整为我的行政助理。”
我产假结束返岗的第一天，新上任的营销总监李薇当着整个部门的面，宣布了这个决定。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怜悯，有嘲讽，有看好戏的期待。空调冷气吹得人脊背发凉，但我手心全是汗。
“李总监，我之前的岗位是高级客户经理，负责公司最大的客户群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稳，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李薇推了推金边眼镜，红唇勾起一个职业假笑：“沈经理，公司的情况你也清楚，你休产假的这六个月里，市场发生了很大变化。你的客户现在由王悦负责，她做得非常出色，业绩比你去年高出30%。”
她指了指坐在她右手边的年轻女孩，王悦。
我的徒弟，三个月前刚转正的新人，现在穿着我留在办公室的那件定制西装外套，戴着上个月我还在电话里跟她描述过的那条项链。
“而且，”李薇继续道，声音里的得意几乎掩藏不住，“考虑到你刚生完孩子，需要更多时间照顾家庭，行政助理的工作时间更规律，压力也更小。这是公司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
多么体贴的公司文化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但还未完全恢复的小腹，产后三个月的身体还在恢复期。昨夜为了准备今天的复岗汇报，我熬到凌晨两点，孩子哭醒三次，我边喂奶边改PPT。
“行政助理的具体工作内容包括什么？”我问。
李薇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没有当场崩溃或争辩。她很快调整表情，翻开面前的文件：“日常文档处理、会议安排、部门行政支持，还有——”
“给总监泡咖啡？”我打断她。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一口气。
李薇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沈清欢，请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个人恩怨。”
“当然。”我点点头，环视四周，“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既然我的职位调整了，相应的薪酬待遇也会按照公司规定同步调整，对吗？”
财务总监张明在场边清了清嗓子：“这个，按照公司政策，岗位变动薪资会做相应调整，具体数字需要人事部门核算。”
“也就是说，从高级客户经理到行政助理，我的薪水至少会减少40%，对吗？”我转向他。
张明避开我的视线：“具体数字需要计算——”
“还有我负责的那些项目奖金，季度奖，年度分红，应该都会重新计算吧？”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毕竟，我现在只是行政助理了。”
李薇终于失去了耐心，敲了敲桌子：“沈清欢，如果你对公司安排不满意，可以选择——”
“我接受。”我打断她。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你说什么？”李薇瞪大眼睛。
“我说，我接受岗位调整。”我站起身，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现在起，我就是李总监的行政助理了，对吗？”
李薇愣了几秒，才勉强点头：“是，是的。”
“那么，作为您的助理，我需要知道今天下午您与宏远集团视频会议的具体时间。”我打开笔记本，拿出笔，一副准备记录的样子，“原定是三点，但宏远的赵总秘书刚才发邮件说需要改到四点，您看到了吗？”
李薇的脸色变了。
她慌忙翻看手机，几秒钟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没看到——”
“没关系，我已经回复对方确认四点了。”我微笑道，“作为您的行政助理，处理这些日常安排是我的职责。另外，您今天下午五点与刘副总的汇报，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您办公室桌上。上周您让我整理的第三季度客户分析报告，我也已经完成，发到您邮箱了。”
李薇张口结舌地看着我。
会议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诡异。
“还有别的事吗，李总监？”我问，“如果没有，我现在去给您泡咖啡？您习惯美式，双份浓缩，不加糖不加奶，对吗？”
李薇机械地点点头。
我收起笔记本，对在场的同事们礼貌微笑，然后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在我身后关上时，我听见里面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回到那个已经被清空大半的工位——不，现在应该叫办公桌角落了——我打开电脑，登录工作邮箱。
收件箱里有237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自动转发给我的客户往来邮件。系统权限还没被完全收回，这给了我最后的时间窗口。
我快速浏览那些邮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六个月。
我离开仅仅六个月。
王悦接手我的客户后，前三季度的业绩确实增长了30%，但她砍掉了所有长期战略项目，只追求短期收益。我花了两年时间培养的客户关系，被她用降价和折扣维持着。
宏远集团，公司最大的客户，年度合同额占公司营收的25%。我离开前，正在推进一个为期三年的数字化升级项目，一旦签约，未来三年能带来至少八位数的稳定收入。
王悦接手后，这个项目被搁置了。
邮件显示，她三次推迟了与宏远项目组的会议，最后一次是在两周前，理由是“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如何向我解释为什么把公司最重要的战略项目搞砸？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后被接起。
“沈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