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火的问话像火星子,掉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帐篷里本来就绷紧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名字?”石猛紧跟着凑近一步,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凶悍,眼神却灼灼地钉在苏软柠脸上,
“对,你叫什么?从哪儿掉下来的?老子活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白这么软的小东西!”
他的气息喷过来,带着股酒气和汗味,苏软柠吓得往后又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帐篷壁。
“我……我叫苏软柠。”她声音细细的,带着颤,像春风吹过柳梢,又软又糯,在这全是糙汉气息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抓耳。
“苏……软柠?”老六石火重复了一遍,眼睛更亮了,“软柠……真好听!跟你人一样,软乎乎的!”
他说着,竟然忍不住伸出手,想碰碰她脸颊边一缕湿发。
“老六!”石震低喝一声。
石火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苏软柠。
石震的目光扫过其他兄弟,最后落回苏软柠那张苍白惊惶的小脸上。
他没有追问她从哪里来,这荒原上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古怪、细皮嫩肉的女人,本身就很诡异。但他不在乎。
捡到了,就是他们的。
“苏软柠。”他低沉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那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莫名带上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以后,你就住这里。”
住这里?
和他们?
睡在同一个帐篷里?
“不……不行……”她下意识地拒绝,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还没有适应。
“不行?”石猛嗤笑一声,蹲下身,平视着她,即使蹲着,他也比她高出一大截,
“小雌性,你看看这四周,除了我们这儿,你能去哪儿?嗯?”
他伸出手指,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她裸露在兽皮外的一截小腿,
“外面那些男人,你看他们的眼神没?他们可不会像我们这样,只是看看。”
他手指划过的地方,激起一阵战栗。
苏软柠猛地缩回腿,把自己裹得更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二哥,你吓着她了。”老五石森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了石猛和苏软柠之间。
石猛咧咧嘴,没再继续,但眼神依旧滚烫。
一直沉默的三哥石雷突然开口,语气冷静:“大哥,她穿的那身衣服料子,我没见过。还有她身上,太干净了。”
他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苏软柠身上,“不像荒原上的人。”
这话让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苏软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系统?穿越?
这能说吗?
石震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不管她从哪儿来,现在,她在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是我们的人。”
其他兄弟的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除了最初的惊艳和欲望,更多了一层明确的占有和归属。
苏软柠浑身发冷,连哭都忘了。
“行了。”石震转身,走到火塘边,拿起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倒了点水进去,架在火上,
“老五,拿块干肉。老六,去弄点干净雪来烧水。”
他自然地吩咐着,像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如果忽略帐篷里多出来的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人的话。
石森默默去角落拿肉。石火应了一声,掀开帘子出去了,带进来一股凛冽的寒气。
石震蹲在火边,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炭火。
跳跃的火光映着他硬朗的侧脸和贲张的手臂肌肉。
其他兄弟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或蹲下,但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那个裹在兽皮里的小小身影。
帐篷里一时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陶罐里水渐渐烧开的咕嘟声。
苏软柠蜷缩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的系统音没有再响起,但那些“心动值”的数字和“危险阈值”的警告,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石火很快用一个大皮囊装着一兜干净的雪回来了。雪被倒进另一个陶罐里,架在火上烧。
石森把一块风干的肉条掰碎,放进烧开水的罐子里。很快,一股混合着肉香和烟火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没有调料,只是清水煮肉。但几个男人显然习惯了,各自拿出自己的木碗或石碗。
石震用木勺搅了搅肉汤,舀了一碗,走到苏软柠面前,递给她。
“吃。”言简意赅。
苏软柠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粗糙木碗,碗沿还有缺口,里面飘着几块灰白色的肉,汤水浑浊。
她胃里一阵翻腾,恐惧和压力让她毫无食欲。
但男人举着碗的手很稳,没有收回的意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苏软柠颤抖着手,接过那碗沉甸甸的、滚烫的肉汤。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粗粝的手指,又是一颤。
“谢……谢谢。”她小声说,捧着碗,却不知道该怎么下口。
“怕烫?”石猛坐在不远处,大口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咂咂嘴,“娇气。吹吹不就行了?”
苏软柠脸一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然后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味道很寡淡,只有一点咸味和肉腥味,肉质很柴。
但对于又冷又饿又惊吓过度的她来说,这口热汤下肚,多少带来了一点暖意。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七个男人则吃得呼噜作响,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各异。
吃完饭,石火主动收拾了碗罐。夜幕彻底降临,帐篷外除了风声和偶尔的狗吠,渐渐安静下来。
睡觉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七张兽皮铺盖,并排铺着。现在,多了一个她。
石震站起身,走到最靠里面的一张铺盖旁,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位置,那里原本大概是堆放杂物的,现在被简单地清理了一下。
“你睡这儿。”他说。
那位置紧挨着他的铺盖。
苏软柠的心猛地一跳。
其他兄弟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老二石猛眉头一挑,老三石雷眼神闪了闪,老四石风抿了抿唇,老五石森垂下了眼,老六石火欲言又止,老七石山则直接喊了出来:
“大哥!为什么她睡你旁边!我也想让她睡我旁边!”
石震一个眼神扫过去,石山立刻噤声,但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都睡觉。”
石震不再多说,直接脱了上身的兽皮,露出精壮黝黑、布满各种伤疤的上身,然后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其他兄弟互相看了看,也纷纷开始脱衣准备睡觉。
没人再提出异议,但气氛明显有些微妙。
苏软柠僵在原地,看着男人们一个个露出结实的身躯,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肌肉的线条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帐篷里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得几乎让她窒息。
她抱着那块当做被子的兽皮,挪到石震指定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离他的铺盖远一点,把自己紧紧裹住,面朝帐篷壁,蜷缩成一团。
身后传来兄弟们躺下的窸窣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压抑的低语。
“真香……”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
苏软柠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火光被石火弄熄了,只留下火塘里一点暗红的炭火余光。
帐篷里陷入黑暗,但各种声音和气息却被放大。
男人的鼾声很快响起,此起彼伏。还有翻身时兽皮摩擦的声音,梦呓的声音。
苏软柠睁大眼睛,盯着黑暗,毫无睡意。
身下的兽皮有股浓重的气味,身边不远处就是石震滚烫的体温和沉稳的呼吸。其他方向,也被不同的男性气息包围着。
她觉得自己像掉进了野兽巢穴的猎物,随时可能被撕碎。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终于战胜了恐惧,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苏软柠是被帐篷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和门口透进来,形成一道道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缩在原地,身上盖着的兽皮却似乎多了点分量?
她轻轻掀开一点,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上又多盖了一块厚实的狼皮褥子。
男人们已经都不在帐篷里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和肩膀。
裹着兽皮睡觉实在不舒服。她想找自己的湿衣服,发现昨晚那团湿裙子不见了。
正疑惑着,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
是石震。他手里端着个木碗,碗里冒着热气。
“醒了?”他走进来,把碗放在她旁边,“喝掉。”
碗里是乳白色的液体,闻起来有点腥,像是……动物奶?
苏软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捧起来,小口喝掉。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甜腥味,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我的衣服……”她小声问。
“扔了。”石震言简意赅,“那料子不行。”他扫了一眼她裹着兽皮的样子,“等会儿让老四去找块软点的皮子,给你改一身。”
扔了?苏软柠哑然。那她穿什么?
石震似乎看出她的窘迫,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几件灰扑扑的、明显是女人穿的麻布衣服,但都很旧了,还有补丁。
“先穿这个。”他说完,转身又出去了,似乎去忙别的事了。
苏软柠看着那几件粗糙的衣服,叹了口气。总比一直裹着兽皮强。
她换上了一套相对合身的麻布衣裤,虽然粗糙磨皮肤,但好歹能蔽体。
衣服很大,空荡荡的,更显得她身子纤细。
她梳理了一下睡得乱糟糟的长发,用手简单绑在脑后,鼓起勇气,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强烈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
部落白天的景象映入眼帘。
比昨晚看得更清楚,也更……破败简陋。
人们来来往往,看到她出来,脚步都顿住了。
男人们的目光依旧灼热直接,但碍于这里是石家兄弟的帐篷范围,只是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
而女人们的目光,就复杂尖锐多了。
几个正在不远处空地上处理兽皮、或者用石臼捣碎谷物的女人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地刮着她。
有打量,有嫉妒,有不屑,有浓浓的排斥。
“哟,看看,真出来了。”
一个身材粗壮、皮肤黝黑的女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
“穿得跟个妖精似的,给谁看呢?”
“就是,也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来就住进石家兄弟的帐篷,呸!”
另一个瘦高个的女人附和,朝地上啐了一口。
“看看那腰,细得跟麻杆似的,能生孩子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留着干嘛?当摆设啊?”
第三个女人一边用力捶打着兽皮,一边翻着白眼说道。
“摆着看呗!男人不就喜欢这种狐狸精样儿的?”粗壮女人嗤笑,“可怜石家婶子走得早,没人管着,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领!”
她们的声音不小,清清楚楚地传进苏软柠的耳朵里。
苏软柠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唾沫横飞的女人,嘴唇轻启,声音不大:
“我从哪儿来,住在哪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那几个女人的嚣张气焰。
她们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小女人,竟然敢还嘴!
倒是阿朵反应最快,火气更盛,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几步冲过来,叉着腰站在苏软柠面前,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气势汹汹:
“喂!你个小贱人还敢顶嘴!我问你,你用什么手段哄得石老大把你留下的?我们石虎部落可不养闲人,更不养来路不明的狐狸精!”
唾沫星子随着她的吼声溅出来,苏软柠微微侧了侧身,避开那点污秽,摆明了不想跟她们纠缠。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男人们抱着胳膊看戏,女人们大多露出幸灾乐祸或解气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阿朵,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石震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刚剥了皮的野兔,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了苏软柠面前,隔开了那个叫阿朵的粗壮女人。
他脸色沉冷,眼神锐利如刀,盯着阿朵。
阿朵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但还是梗着脖子:“石老大!我也是为了部落好!这女人来历不明……”
“她是我捡回来的。”石震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她是我的人。谁有意见?”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围观的众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石家七兄弟是部落里最强悍的猎手和战士,尤其是石震,没人敢轻易招惹。
阿朵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甘心地瞪了石震身后的苏软柠一眼,嘟囔着:“哼,走着瞧!”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其他女人也讪讪地散开,继续干活,但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不善。
石震转过身,看着神色平静、只是睫毛微微颤动的苏软柠,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用理她们。”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把手里的野兔递给她,“拿回去,中午吃。”
苏软柠接过那只还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兔子,手有点抖。
她抬头,看着石震线条冷硬的侧脸,小声地、真心实意地说:“谢……谢谢你,大哥。”
石震身形微微一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她的侧脸干净利落,没有了昨晚的惊惶无助,反倒多了几分安静的韧劲。
“嗯。”他应了一声,移开目光,“进去吧,外面冷。”
苏软柠抱着兔子,乖乖地转身回了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些刺人的目光。
她靠在帐篷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还在砰砰直跳。
这时,脑海里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轻微外部冲突,目标人物‘石震’保护行为触发。】
【石震:心动值+2!占有欲与保护欲同步上升!】
【目标人物‘石猛’、‘石火’、‘石山’因感知到宿主被排斥,产生强烈维护欲,心动值微量波动……】
苏软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