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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厨房里的保姆还在睡,我已经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陆家老夫人是江南人,嘴刁得很。
尤其喜欢吃地道的桂花糖藕和枣泥山药糕。
以前姜若初为了讨好老夫人。
总是让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做好,再换个盒子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老夫人人精一样,怎么可能尝不出来?
只是碍于面子没拆穿罢了。
但我不同。
我在这个家里,从小就是被当成半个佣人养大的。
姜若初练钢琴的时候,我在厨房帮工。
姜若初学跳舞的时候,我在花园修剪枝叶。
这双手虽然不如姜若初的娇嫩,但却能做出最有爱的东西。
上午九点,我提着食盒准时出现在陆家老宅。
因为求婚闹剧,老夫人对我没什么好脸色,连茶都懒得让我喝一口。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奶奶,我知道您在生我的气。”
“但昨天那种情况,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家的声誉受损。”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说话。
我也不急,只是笑着把食盒打开。
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弥漫整个偏厅。
“奶奶,这是我特意早起做的糖藕,用的还是您最喜欢的金桂蜜,您尝尝?”
我盛了一小碗,双手递过去。
老夫人睁开眼,扫了眼色泽红亮的糖藕,鼻翼动了动。
到底没忍住,接过来尝了一口。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她的眉眼瞬间舒展几分,但嘴上还是硬着:
“也就是一般般,比家里的厨子强点。”
我也不恼,笑着接话:
“那是自然,家里的厨子是专业的,我这也就是占了个用心。奶奶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给您做。”
“哼,油嘴滑舌。”
老夫人放下碗,目光落在我身后的博古架上:
“既然这么闲,就陪我看看这几幅画吧。”
那是几幅刚送来的古画,其中有一幅是元代的富春山居图残卷仿品。
老夫人考我:
“你看这画,怎么样?”
我走近细看一会,指着画角说:
“画是好画,可惜这仿画的人心不静。”
“您看这山石的皴法虽然形似,但笔力虚浮,显然是在急于求成。”
“倒是旁边这幅清代的兰草,虽然名气不大,但笔锋刚劲,透着股傲气,更适合挂在您的书房。”
老夫人转头看我,浑浊的眼里闪过精光。
“你懂画?”
我谦虚道:
“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看过几本杂书,略知皮毛。”
“只是觉得画如其人,奶奶您一生刚强,这兰草的傲骨才配得上您。”
老夫人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好一个画如其人。”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别站着了。”
这一坐,就是一上午。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越回来拿文件。
刚走进花园,脚步就顿住了。
我正拿着剪刀,站在梯子上帮老夫人修剪罗汉松。
老夫人坐在轮椅上,在下面指挥着:
“左边,左边再剪一点…对,就是那里。”
我侧着脸,神情专注。
几缕发丝垂在耳边,逆着光,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而宁静。
“阿越回来了?”
老夫人先发现他。
我回过头,看到陆越站在不远处。
他似乎没见过家里如此和谐的画面。
以前姜若初来,总是闹得鸡飞狗跳。
不是嫌茶烫就是嫌蚊子多,老夫人每次都要头疼半天。
“奶奶。”
陆越回过神,大步走过来,伸手扶我下梯子:
“小心点。”
他的手掌碰到我手腕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
“怎么不让佣人做?”
他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却并不严厉。
“佣人手重,怕伤了根。”
我自然地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笑着说:
“越哥,文件我帮你放在玄关了。”
陆越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恍惚。
晚上,陆越带我参加商业酒会。
这是我作为陆太太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跟陆越素来不合的对家王总,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不怀好意。
“陆总,恭喜啊!”
“就是不知道,这新娘子怎么换人了?你那逃跑的未婚妻,找着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看好戏。
陆越的脸当场就黑了,正要发作。
我却先一步上前,端起酒杯,对他优雅地笑了笑。
“王总说笑了。我姐姐只是身体不适,去国外静养了。”
我晃了晃手上的钻戒,笑容得体:
“我跟陆越自小的情分,不比姐姐少。”
“姐姐心疼我,才把这么好的男人让给我,我们姐妹情深,不像有些人家,为了点家产就打得头破血流,连教养都丢了。”
王总的脸色,顿时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陆越看我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惊艳和赞许。
回程的车上,温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
陆越主动握住我的手,低声说:
“今天谢谢你,岁宁。”
我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糯:
“我们是夫妻,荣辱与共。”
陆越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下来,没有推开我。
车内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暧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姜若初的朋友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姜若初穿着单薄的白裙子,倒在瑞士的雪山上。
嘴唇发紫,看上去像是高反昏迷了。
陆越下意识地抽回手,对司机说: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