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圈子里人人皆知傅立言不爱我。
我死后,傅立言更是全城悬赏,放言掘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来。
只因他的青梅危在旦夕,需要我当血库。
朋友告诉他我在车祸中身亡。
他冷哼一声,认定我和朋友联手博取他的关注。
「她的命那么贱,不会轻易死掉的。」
「你告诉她,就算她真要死,也必须在死前把血抽出来给雅娴!」
「否则我不会允许她生下我的孩子!」
可当我的死亡通知单落到他手中时,他却抱着我的尸体溃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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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一个月的傅立言终于决定回国。
起飞前一晚,他给我发来短信,让我隔天务必亲自驾车接机。
似乎是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坚硬,他紧跟着又发来三个字——
【想你了。】
空荡冰冷的房间里,我独坐在沙发上,盯着这三个字眼眶发酸。
和傅立言相识九年,结婚四年,我早已发现他只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对我施舍这一点点的温柔。
可即便如此,我也甘之如饴。
我回复他一个「好」字,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回来时多带件外套,国内冷。
但对话框那头一整夜都没有任何消息。
对此,我早已习惯。
隔天,我早早出发去往机场。
行至半路,一场连环撞车让我遭受重创。
被送上急救车时,我因失血过多而陷入轻微昏迷。
急救护士在我耳边不断呼喊,试图让我保持清醒。
可我只觉得疲惫不堪,眼皮如同灌了铅,意识被黑暗撕裂吞噬,刺骨寒风贯穿我全身......
脑子里混沌一片,恍惚之间,我看到护士用我的手机打通了通讯列表里唯一的号码。
那是傅立言的号码。
护士打开免提,还未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傅立言冰冷无情的命令。
「姜梦秋,我正要找你。」
「纪雅娴病发,现在急需输血,你赶紧来一趟。」
听到他的声音,我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护士急忙将手机贴近我耳畔,只是才我张口,鲜血便从我的口中一股接一股的从口中涌出,染红一片。
护士见状接过电话,语气紧急:
「是姜梦秋的家属吗?这里是市医院,姜梦秋遇到车祸,伤势严重,急需抢救,麻烦来医院一趟。」
傅立言沉默几秒,随后发出轻笑,语气愈发冰冷:
「姜梦秋,我不管你在玩什么花样,现在立刻给我过来输血!」
「如果纪雅娴出了什么意外,你肚子里的孩子就给雅娴陪葬!」
护士也急了:
「这位先生,姜梦秋伤势严重,都要昏迷了,你......」
话未说完,傅立言打断了她:
「那就在她死前,把血抽出来。」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他的声音消失在狭小的车厢里,随即大量的血从我的胸口涌进喉咙、鼻腔......
我无法呼吸,只凭生理反应开始大口地往下咽。
脑子短暂的清明。
我忍不住想,他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够冷血到用孩子的生死来威胁我给另外一个女人输血?
他真的有心吗?
我想,如果我能活下来,不等他先开口。
我也会自己去把孩子打掉。
我们的孩子,不该有这么无情冷血的父亲。
可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死在了救护车里。
伴随着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刺耳的嗡鸣,我的生命终止在了二十八岁。
急救人员仍不放弃,他们不停给我做心肺复傅,可我的魂魄已经脱离身体。
我变成了鬼,迷茫地飘在半空之中。
急救人员看着我的尸体无奈摇头。
他们尝试联系傅立言,告知他我的死讯。
可怎么都联系不上,开始是无人接听,后头干脆变成忙音。
傅立言将我的电话拉黑了。
看着这一幕,我自嘲一笑。
如果傅立言知道,刚刚那通电话是我在人世间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
他会难过吗?
思忖之际,急救人员尝试在我手机中翻找其他的联系人。
可我是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
直到老院长去世,孤儿院倒闭,傅立言的父母才将我接进了傅家。
初到傅家,傅立言就很讨厌我,他觉得我的到来分走了傅父傅母对他的完整的宠爱。
他想方设法想将我赶走,而我从不反抗。
久而久之,他勉强接纳了我,尝试跟我和平共处。
我开始和傅立言一起上下学,一起出席傅家的各种宴会。
我跟在他身后,像是他的影子,默默地关注着他,见证他所有的开心难过,所有的荣耀掌声。
我二十四岁这年,傅立言在他的生日宴上当场和我求婚。
他随手从易拉罐上扯下拉环做戒指,眸光熠熠看向我:
「姜梦秋,我们结婚吧。」
我爱慕他多年,以为自己的默默付出终于被他看见。
我欣喜地接下那枚易拉罐拉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好。」
可婚后我才发现,他根本不爱我。
和我结婚,只是因为他的小青梅纪雅娴患有白血病。
而我和纪雅娴有着一样的稀有血型。
他是想让我做纪雅娴的血库。
第2章
婚后,傅立言为了让我听话,不停对我打压控制。
他不许我的手机里存别人的联系方式,不论男女。
就连傅父傅母的电话号码,也被他全部删掉。
我手机上所有的软件更不许设置密码,因为他要随时检查。
在他的控制下,我本就不多的朋友,也都渐渐地远离我。
到最后,我身边只剩下傅立言一人。
他既是我的亲朋,更是我的爱人。
即便知道自己对我的重要性,他伤害我时还是毫不手软。
急诊护士在我手机上翻找了一圈,最终只从我朋友圈的点赞中联系上了我福利院的朋友。
但朋友近期出差,不在桐城,护士只能将我的尸体留在医院的停尸间。
我的魂魄也被一同困在了这里。
漆黑的停尸间里,冰冷刺骨。
我深感悲惨,借着门缝下微弱的灯光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喃喃道:
「投不了胎的话,估计这辈子都要被困在医院了。」
我刚说罢,一只十二三岁模样小男鬼飘到我身边。
「那你好惨。」
看到他漂浮在半空,我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尖叫:
「啊!鬼啊!」
「哪儿有鬼,哪儿有鬼?」
他左顾右盼,看起来比我还害怕。
我愣了,大着胆子指了指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沉思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礼貌道歉:
「不好意思,做鬼的时间有点短,还不太适应。」
「不过,你一个成年人还怕鬼?!」
小男鬼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我,笑出声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其实我怕黑是后天造成的。
刚进傅家那些年,傅立言为了赶走我,曾在一次野外露营的时候,故意将我一个人丢在森林中。
那是我第一次去原始森林。
茂密的丛林遮天蔽日。
饶是白日,里头也如黑夜阴暗。
为了让我自生自灭,傅立言没有给我留任何装备。
我因此在丛林里迷了路。
黑夜降临时,我耳畔是各种猛兽的喘息,和令人心悸的不明窸窣声。
尽管我最终平安无事被救出,但这一夜的风声鹤唳,让我有了后遗症。
从那之后,我怕黑,也怕鬼。
此刻看着停尸间形形色色的尸体,我后脊发凉,下意识想要逃离。
似乎是看出我的紧张害怕,小男鬼带着我离开了太平间。
飘在医院的长廊上,小男鬼主动自我介绍。
「我叫俊俊,不久前刚去世,因为没有家人来接,所以魂魄留在了这个地方,听其他鬼说,我们不能投胎是因为心中有执念......」
他边说边带着我在医院里漫无目的闲逛。
我们又在医院的角落里遇到不少已经过世的人。
他们好像对自己已经去世的这件事浑然不知,仍像平时一样忙碌着。
有的鬼魂愁容满面,蹲在地上抽着烟。
有的鬼站在行人之中,茫然地望着四周。
我还看到一个保安的鬼魂,他兢兢业业地站在大厅内,积极地向来往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敬礼。
可没人看得到他,自然也没人回应他。
看着他,我的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不知为何,我脑子里忽地联想到这些年,我和傅立言的关系。
他似乎和那些步履匆匆的行人一样,看不到我,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我在他的世界里,似乎永远都是被无视的那个。
从我为他改变自己的喜好,到我花了两小时做好的饭菜被他毫无表情地倒掉喂狗,为他精心挑选被他随手送给流浪汉,再到我用自己的血帮他的白月光维系生命......
这么多年,我做了再多,在他眼里好像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我的情绪,我的付出,他全都不在意,全都一视同仁地忽略无视......
正想着,一个神色紧绷,脚步匆匆的男人蓦地从保安的身体穿了过去。
看到熟悉的身形,我愣了一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丈夫——
傅立言。
我的心没由来地一紧。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的死讯吗?
他是来接我回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