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产房出来,浑身虚软,婆婆就喜气洋洋地把一张百万银行卡拍在我床头:
“儿媳争气!一百万,奖励你生了大胖孙子!”
我盯着那张卡,突然笑出眼泪,抬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婆婆脸色骤变:“你疯了?这是一百万!”
我忍着剧痛,一字一句瞪着她:“疯的是你们!”
她以为一张卡就能抹平所有伤害?
太晚了。
我眼底发凉,接下来的事,足够让他们全家悔青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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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的门推开时,我听见婆婆的声音第一个冲进来。
“生了?生了几个?”
护士笑着说恭喜,龙凤胎,母子平安。
婆婆愣了一秒。
然后她爆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尖锐又响亮,像刀子刮过我的耳膜。
“龙凤胎!是龙凤胎!”
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我床边,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孩子的脸。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我床头。
“儿媳争气!一百万,奖励你生了大胖孙子!”
我看着那张卡,金色的,印着某家私人银行的标志。
我的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虚软又恍惚。
可是那张卡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百万。
我慢慢抬起手。
不是去接。
我捏住那张卡,把它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咣当”一声,卡落在空饭盒上。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疯了?这是一百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疯的是你们。”
腹部的刀口开始尖锐地疼,我死死攥着床单。
“怀孕五个月,你带我去做B超,路上一直念叨要孙子。”
“医生说是女孩,你当场脸色就变了。”
“从那天起,顿顿给我吃冷饭,说我赔钱货,不配吃热乎的。”
婆婆的脸开始发白。
我没停。
“孕吐到脱水,你说我矫情,谁怀孕不吐?”
“半夜抽筋疼醒,我疼得掉眼泪,你说我是装的。”
“产检我一个人去,住院我一个人签字,你儿子出差三个月没打过一通电话。”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现在生了龙凤胎,你就拿钱来堵我的嘴?”
“我问你,要是我今天生的是两个女儿,你还会站在这儿吗?还会拍这张卡吗?”
婆婆张着嘴,像被掐住喉咙的鸡。
她扭头看我床头柜上那碗冷饭,那是她早上带来的,隔夜的,米粒硬得像石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一屁股瘫坐在陪护椅上,面如死灰。
我没再理她。
我扭头看向窗外。
初春的天灰蒙蒙的,像我这十个月来的每一天。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护士进来给孩子喂奶,婆婆像个木头人一样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我接过女儿,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翘。
她那么软,那么轻,可她是我的。
还有儿子,比他姐姐轻二两,哭起来嗓门却大得多。
护士说,姐姐先出来,弟弟晚三分钟。
三分钟,决定了我这十个月的待遇。
多可笑。
病房门又开了。
我公公章贵荣迈着方步走进来,皮鞋擦得锃亮,腕上的表泛着冷光。
他是章氏建材的老板,在这个三线城市算得上号人物。
他没看我,先凑过去看孩子。
“哪个是孙子?”
护士指了指标签。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然后他才转向我,用一种恩赐的语气说:“辛苦了,卡你收着,买点补品。”
我说:“卡在垃圾桶里。”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见了。
那张卡就躺在剩饭和纸巾中间。
章贵荣的脸沉下来。
“什么意思?”
婆婆周巧娥这时候终于回了魂,尖声说:“她不识抬举!”
我没说话。
我看着章贵荣弯腰,把那张卡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他用纸巾擦了擦卡面,放回我床头。
“闹脾气可以,钱是无辜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我。
我忽然笑了。
“爸,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在你们家楼梯上摔了一跤。”
章贵荣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天你在客厅看电视,我喊了三声,你头都没回。”
“我自己爬起来,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你嫌我挡着你看新闻。”
病房里的空气像冻住了。
周巧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章贵荣把卡又往前推了推。
“那时候不知道你怀的是孙子。”
他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我没接。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觉得很累。
这十个月,我每天数着日子过,以为生完就好了。
可这一刻我才明白,不是生完就好了。
是从根上就烂了。
我丈夫章砚州是傍晚到的。
他出差回来直接来了医院,风尘仆仆,胡子都没刮。
他先去看孩子,一边看一边笑,说儿子像我,女儿像他。
然后他坐到我床边,握住我的手。
“老婆,辛苦了。”
他的掌心是热的,声音是软的,眼神是歉疚的。
我看着他,想起六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建筑设计院上班,我在甲方公司做行政。
他温吞、腼腆,约会永远提前十分钟到,说话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妈说他木讷,我爸说他老实。
我觉得踏实。
结婚的时候,章家给了一套全款婚房,没写我的名字。
章贵荣说,以后生了孙子,再给你们换套大的。
我没在意。
我以为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房子写谁的名都一样。
现在我才知道,从那天起,我就在秤上被称过了。
“妈给你钱,你怎么不收?”章砚州轻声问。
我没回答。
“她也是一片好意……”
“一片好意。”我打断他。
“你妈给我吃冷饭是一片好意?骂我赔钱货是一片好意?你在哪?”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彻底黑了。
周巧娥和章贵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章砚州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大学室友荀蔓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生了?龙凤胎?卧槽你太牛了!”
我没回。
她又发一条:“你在哪个医院?明天我来看你。”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我只发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上午,荀蔓来了。
她拎着两大袋东西,风风火火闯进来,把章砚州挤到一边。
“让让让让,别挡着我看干儿子干女儿!”
她趴在婴儿床边,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的天,这睫毛也太长了!随你随你,可不能随他们老章家那单眼皮……”
她说着说着转过头来看我。
只一眼,她脸上的笑就收起来了。
“你瘦成这样?”
她走过来,捏我的胳膊,眉头拧成疙瘩。
“怀孕时候到底怎么养的?这胳膊细得跟柴火似的。”
我没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
“是不是他们家苛待你了?”
我鼻腔一酸,拼命忍住。
她不等我回答,扭头就看见了床头那碗冷饭。
已经放了一天一夜,米粒发硬,上面浮着一层白油。
“这是什么?”
章砚州嗫嚅着说:“我妈早上带的饭……”
“早上带的?”荀蔓拿起来闻了闻,“这他妈是昨天的吧?”
她把碗重重顿在桌上。
“章砚州,你老婆刚剖腹产,你给她吃这个?”
章砚州脸涨红:“不是,是……”
“是你妈带的?那你妈人呢?你人呢?”
她嗓门大,走廊里都有人探头看。
章砚州垂着头,像棵被霜打过的茄子。
我拉了拉荀蔓的衣角。
“算了。”
“算什么算!”她甩开我的手,“你嫁到他家是当媳妇,不是当难民!”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往我手里塞。
“我这儿有两万,你先拿着请个月嫂。不够再跟我说,我攒的那点儿嫁妆钱还能挪。”
我看着那两沓红票子,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委屈。
是这些年,第一次有人这样挡在我前面。
周巧娥是中午来的。
她看见荀蔓在,脸色就不太好看。
荀蔓是开美甲店的,手上纹着大花臂,周巧娥最看不惯这种“不正经”的女人。
但荀蔓没理她,自顾自给我削苹果。
周巧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清清嗓子。
“昨天那事,我想了想,确实是我态度急了点。”
我没抬头。
“但这钱你该收还是要收的。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你娘家那边怕是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荀蔓削苹果的手停了。
周巧娥继续说:“你生龙凤胎是功劳,咱们章家记着呢。回头出院了,我再给你炖补汤……”
“补汤?”我抬起眼皮。
“是那种漂着油沫子、底下全是骨头的补汤吗?”
周巧娥噎了一下。
“还是那种炖了两个小时、我喝一口就吐出来的补汤?”
我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尖锐的。
也许是孕八月那次摔跤。
也许是更早,早到第一次吃冷饭那天。
那天我孕吐刚好转,饿得前胸贴后背。
周巧娥端着一碗冷饭冷菜放在我面前,说热饭来不及热了,将就吃。
我那时候还不敢顶嘴。
我端起碗,吃完了。
晚上胃疼到蜷在床上,章砚州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可能吃多了。
他“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从那以后,我每天吃的都是冷饭。
周巧娥说,你怀孕怕热,冷饭正好下火。
我信了。
或者说,我以为自己必须信。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下火。
那是下贱。
周巧娥被我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话。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
我没回答。
荀蔓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周阿姨,”她慢悠悠开口,“我刚查了一下,章氏建材去年的纳税额好像降了不少。”
周巧娥脸色微变。
“咱们这小城市,建材生意也就那样。”荀蔓笑了笑,“您这一百万出手倒是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章家钱多得花不完呢。”
周巧娥的脸彻底黑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拎着包转身走了。
病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我看着那扇门,忽然问荀蔓:“你怎么知道他家公司纳税的事?”
荀蔓眨眨眼:“我不知道啊,诈她的。”
她往嘴里塞了块苹果,含混不清地说:“她那心虚样,一看就是被我说中了。”
我愣了好久。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晚上,章砚州又来了。
他带了一盅鸡汤,说是特意让饭店炖的,让我趁热喝。
我喝了一口。
温的,不是滚烫的。
是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他看着我把汤喝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老婆,我想过了。”他搓着手,“等出院了,咱们搬出去住。”
我没说话。
“我在公司附近租套房,你带孩子也方便些。”
“租?”我放下勺子。
他愣了一下:“暂时先租着,以后等条件好了再……”
“不用了。”我说。
“我自己买。”
他像没听清似的看着我。
我没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十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
比如,为什么周巧娥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苛待我。
比如,为什么章砚州永远在我和他妈之间“做不了主”。
因为我没有筹码。
婚房是他家的,存款是他家给的彩礼攒下的,连我怀孕后辞职在家,每个月的家用都是周巧娥“赏”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我从一开始就没站直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低下头,看着婴儿床里睡得香甜的女儿。
她那么小,那么软,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势利。
但我会让她知道。
不是让她学会势利。
是让她永远不会被势利踩在脚下。
我出院那天,章贵荣派司机来接。
一辆黑色奔驰,停住院部门口,引得路人侧目。
周巧娥亲自来病房,指挥着章砚州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月嫂请好了,金牌的,一万八一个月。孙子的婴儿床买的是进口的,闺女的就先用侄女小时候那个……”
她说到一半,大概意识到这话不妥,顿了一下。
我没接茬。
我把女儿抱在怀里,她刚吃饱,眯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滴奶。
儿子在月嫂手里,裹着厚厚的小被子。
周巧娥凑过去看,满眼都是笑:“我们小孙子,长得多壮实,比你姐沉了二两呢。”
那二两,她大概要念叨一辈子。
章家的别墅在东郊,中式风格,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
我嫁进来三年,这里从来没给过我钥匙。
每次来,都是按门铃,等保姆开门。
今天不一样。
周巧娥亲自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以后这就是你家了,随时回来。”
我低头看着那把锃亮的黄铜钥匙。
她没有说“回娘家”,她说“回来”。
这座我进门要按门铃的房子,第一次对我敞开了门。
因为我生了儿子。
月嫂姓应,五十出头,干活利索,话不多。
她把两个孩子的作息排得清清楚楚,几点喂奶、几点拍嗝、几点洗澡,贴了满满一张纸在墙上。
周巧娥每天来看孙子,一坐就是半天。
她抱着孙子不撒手,嘴里“乖宝”“心肝”地叫,眼皮都不抬一下。
女儿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自己吮着手指。
没人抱她。
有一次应姐看不过去,把女儿抱起来拍嗝。
周巧娥皱着眉说:“别老抱,惯坏了以后不好带。”
应姐没吭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那天晚上,女儿在我怀里吃奶,我看了她很久。
她长得很像我。
圆脸蛋,单眼皮,鼻梁塌塌的。
周巧娥说过,这孩子长得“寡淡”,不如她哥天庭饱满。
寡淡。
她用这个词形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把女儿搂紧了些。
章砚州这几天表现得很积极。
他每天下班就往月子房跑,给孩子拍嗝、换尿布,还学着冲奶粉。
周巧娥看见了,酸溜溜地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老钻女人堆里像什么话。”
章砚州闷声说:“我是孩子的爸。”
周巧娥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这天晚上,他忽然问我:“老婆,你那天说想买房,是认真的?”
我“嗯”了一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的事,以前是我没处理好。”他说。
“我妈那个人,思想旧,讲话不好听,但她没有坏心……”
我打断他。
“她骂我赔钱货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
“她给我吃冷饭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低下头。
“我在产房里疼了十四个小时,护士出来报信说情况不太好,问你签字了吗,你妈说再等等,顺产对孩子好。”
“那十四个小时,你在哪儿?”
他不说话了。
窗外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章砚州,”我说,“我不怪你妈。”
他抬起头。
“她那个年纪的人,重男轻女是从小被教的,她改不了,我也不指望她改。”
“但你呢?”
“你上过大学,读过书,在外面是堂堂正正的设计师。你难道分不清对错?”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我笑了一声。
“你忍什么?冷饭是你吃吗?骂声是你挨吗?你什么都不用忍,你只需要假装看不见。”
他的脸一点点白了。
“我不怪你妈,她对我怎样是她的事。”
“但你呢?”
“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这十个月你在做什么?”
他坐在床边,佝偻着背,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
“我改。”
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没回答。
我抱起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听对不起。
是因为憋太久了。
章贵荣有天晚上把我叫去书房。
他难得对我这样客气,还让保姆沏了茶。
“砚州说你们想买房?”
我在他对面坐下。
“是。”
他点点头,沉吟片刻。
“章家在这城里还算有些脸面,儿媳出去租房住,传出去不好听。”
我没接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推到我面前。
“城南那套别墅,刚交付的,三百八十平,全款。”
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写你的名。”
章贵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条件是,第二个孙子,还要姓章。”
我抬起头。
他看着茶汤,没看我。
“龙凤胎凑个好字,但大孙女将来是要嫁出去的。咱们章家的产业,总归要有人承。”
我把钥匙推回去。
“爸,我不能生了。”
他放下茶杯。
“剖腹产要等三年,不急。”
“不是时间问题。”
我迎着他的目光。
“是我不会再让自己过那样的日子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章贵荣把钥匙收回去,没再说话。
我从书房出来,经过走廊,听见周巧娥在屋里打电话。
“她还不乐意了?一套别墅都看不上,她以为她是谁……”
我没停下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章家有些微妙的变化。
周巧娥不再每天往月子房跑,来也是匆匆看一眼孙子就走。
章贵荣在公司待得越来越晚,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
章砚州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只有应姐一如既往,按时按点地照顾两个孩子。
有天晚上她给孩子换尿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章太太,你别嫌我多嘴。”
她没回头,背对着我。
“我干了二十年月嫂,什么样的人家都见过。”
“有些人家,把孙子捧成金疙瘩,孙女当根草。可最后守在病床前端的,多半是那根草。”
她把尿布系好,把女儿轻轻放回婴儿床。
“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我看着她花白的后脑勺,很久没说话。
应姐是章家花钱请来的。
可这一刻,我觉得她是我在这座房子里唯一的自己人。
我是在这个时候接到荀蔓电话的。
“你猜我在哪儿?”她嗓门大得震耳朵。
“你产检时候那家私立医院,你婆婆是不是带你来过?”
我说是。
“我在这儿碰见她了。”荀蔓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她跟院长办公室的人聊了快半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没猜。
荀蔓也不需要我猜。
“新生儿性别筛选服务的合同。”
她一字一顿。
“你婆婆想把那个B超医生招进去,专门给人做提前鉴定。”
“她自己在当掮客。”
窗外起风了。
女儿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挥着手,不知道在抓什么。
我看着她的手指,细细的,软软的,指甲像透明的贝壳。
“蔓蔓。”我说。
“嗯?”
“把证据留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荀蔓笑起来。
“好嘞。”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但我知道,这不是一顿饭的事。
周巧娥不知道,她这辈子最得意的一步棋,正在她眼皮底下悄悄变成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