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十万,下周要用。”
电话那头是我妈的声音,没有寒暄,没有问我吃了没、累不累。
我握着手机,看了一眼窗外。腊月的风把树枝吹得光秃秃的。
“妈,什么钱?”
“你弟买房,首付还差十万。”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一个人,花什么钱?凑一凑就有了。”
我没说话。
“下周一之前打过来,别耽误你弟。”
电话挂了。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变黑。值班室的灯光很亮,亮得我眼睛有点酸。
十万。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八年了。从我工作的第一天起,这个家找我要钱的方式从来没变过。没有商量,只有通知。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手术还有二十分钟。我得去准备了。
1.
我叫林晚秋,今年三十二岁。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介绍自己,大概是: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不重要的人。
我出生那年,我妈躺在产床上,听到是个女儿,第一句话是:“怎么不是儿子?”
三年后,我弟林浩宇出生。那天家里杀了一只鸡,请了全村人吃饭。我爸喝醉了,抱着我弟说:“咱老林家有后了。”
我站在院子角落,看着那只鸡的毛被风吹走。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一件事:这个家里,我是多余的那个。
弟弟六岁那年发烧,我妈连夜借了邻居的三轮车送他去县医院。我八岁那年肺炎,烧到四十度,我妈说:“小孩子发烧正常,扛一扛就好了。”
我扛了三天。
后来是我奶奶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塞给我爸二十块钱,我才吃上了药。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医学院。
拿到通知书那天,我以为我妈会高兴。毕竟全村第一个大学生,是她女儿。
她看了一眼通知书,扔在桌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晚要嫁人的。”
“学费一年五千,你自己想办法。”
那个暑假,我在县城的饭店端盘子。每天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十点,一个月挣八百块。
开学的时候,我带着自己攒的一千二和奶奶偷偷给的五百块,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去省城。
我妈没有送我。她说弟弟要上补习班,走不开。
大学四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勤工俭学。我在食堂打过饭,在图书馆当过管理员,给学弟学妹做过家教。
大三那年冬天,我在医院实习,连续上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班。下班的时候天还没亮,我发现自己发烧了。
我给我妈打电话,想说我病了。
她说:“我正忙着呢,你弟要买个游戏机,我得去给他转账。有事等会儿说。”
电话挂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把那句“我病了”咽了回去。
后来我再也没打过那种电话。
工作第一年,我拿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了。
“工资发了吧?给家里转五千。”
“妈,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
“你吃住都在医院,花什么钱?你弟今年高三,要报补习班,你当姐姐的不该帮衬着点?”
我转了。
从那以后,每个月我都往家里转钱。一开始是五千,后来是八千、一万。我妈说弟弟要买车、弟弟要相亲、弟弟要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