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又沉默了。
“你们家那辆车呢?”
“车是他开着。当初贷款买的,月供我出的。他说他要跑业务,车算投资。”
“投资?”
“他说车是生产力。”
“他创业的启动资金呢?”
“……五十万。我的。那年我把我妈留给我的房子卖了。”
我听见赵丽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周敏。”
“嗯。”
“你这些年,总共往他们家填了多少钱?”
我没有回答。
不是没算过。是算过之后,那个数字太大了,我不想看。
就像欠债的人不想打开账单一样。只不过欠债的人是我。
债主也是我。
赵丽说:“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他想让我净身出户。”
“你有什么证据?”
“银行流水。他手机上的。我截了图。”
“不够。”赵丽说,“你自己的流水呢?房贷还款记录呢?你卖你妈那套房的转账记录呢?”
我愣了一下。
这些东西,我从来没有整理过。
这十一年,我每个月工资到账就转走。房贷、车贷、家用、婆婆的医药费。钱从我的卡里流出去,再也没回来。
我从来不觉得需要记。
谁会跟自己的丈夫记账呢?
记账的意思是不信任。我信了十一年。
赵丽说:“你先别急。把你能找到的所有转账记录都翻出来。越详细越好。”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十一年的流水记录,系统只保留五年。
更早的要去柜台打。
我去了银行。
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拿到了七年前到现在的全部流水。
厚厚一沓纸。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上,翻了几页。
每个月的工资到账,然后当天或隔天就有一笔一笔支出——
房贷。车贷。“陈建”转账。物业费。水电煤。
我的工资像过路的水,在我的卡里从来留不住。
翻到三年前,有一笔大额支出。
婆婆住院。胆囊手术。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陈建出差,是我一个人陪床的。手术费加住院费加后续检查,二十三万。
我的信用卡刷的。分了二十四期。
每个月还九千多。
加上房贷的九千七。
加上车贷的五千八。
加上日常开销。
我工资一万四。
我看着那个数字——一万四减去九千七减去五千八减去九千。
负数。
每个月都是负数。
差额从哪来?从我的存款。从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之后的余款。
一点一点,被抽空了。
我把流水叠好,放进包里。
出了银行大门,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等雨小一点。
旁边一对夫妻共撑一把伞走过。男的把伞往女的那边倾。
我看了一眼。
然后低头看手机。
陈建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发在三天前。“出差中,想念家里的饭。”配了一张酒店窗外的照片。
四十七个人点赞。
没有人知道他口中的“家”,已经不是我在的那个了。
3.
我开始翻陈建的东西。
不是偷偷摸摸地翻。他白天不在家,晚上不回来。这个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