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裴淮川的外室也是在除夕夜杀进裴府。
我哭着让丫鬟去找他,可等来的,却是他将那外室护在身后,冷眼看着我被活活打死。
重活一世,当府门再次被撞开,尖叫声四起时,我异常平静。
丫鬟哭着要再去求救,我拉住了她:“不用去,我已经报官了。”
这一次,我要让裴淮川亲眼看看,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是如何将屠刀对准他全家的。
窗外传来爆竹的炸响。
一声接着一声,喜庆又喧嚣。
屋内的烛火摇曳着,将暖黄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我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尚且稚嫩,却平静无波的脸。
这是我重生的第三年。
也是我死去的那个除夕夜。
上一世,同样是这个时刻,裴府的大门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撞开。
领头的是裴淮川养在外面的外室沈一晴。
她挺着微隆的肚子,手持利刃,说要为自己和孩子讨一个名分。
满府的下人惊慌失措,血流成河。
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躲在房里,只知道哭着让丫鬟晴儿去找裴淮川。
他是当朝最年轻的尚书,是我的夫君。
是那个曾许诺会护我一生周全的男人。
晴儿去了。
可等来的,却是裴淮川将一身白衣、楚楚可怜的沈一晴护在身后。
他用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看着我。
看着我被沈一晴的家丁拖拽出去。
看着那把沾满无辜下人鲜血的刀,一寸寸刺入我的心口。
真疼啊。
那种被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疼,远比刀子割在身上的疼要剧烈千百倍。
我在血泊中倒下,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轻轻为沈一晴拭去脸上溅到的血点,满眼心疼。
我闭上眼,发誓若有来世,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再睁眼,便回到了三年前。
这三年,我依旧是那个温婉贤淑的裴夫人。
孝顺公婆,打理家业,对裴淮川体贴入微。
所有人都以为我爱惨了他。
连裴淮川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不知道,每一次对他微笑,每一次为他更衣,我都在心里描摹着他惨死的模样。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府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府外传来家丁的惨叫和女眷的尖叫,撕心裂肺。
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晴儿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夫人!不好了!一群人……一群人拿着刀杀进来了!”
她扑到我脚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夫人快躲起来!奴婢这就去找大人!大人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往外跑,像上一世那样,愚蠢又忠心。
我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刺骨,抖得厉害。
我的手却很稳,甚至带着暖意。
晴儿错愕地回头看我。
在摇曳的烛光下,我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没有惊慌,没有眼泪,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夫人,您……”
我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用去。”
“他不会来救我们的。”
至少,不会来救我。
晴儿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满脸的不解和绝望。
“可是可是我们怎么办啊夫人!”
“外面的人都疯了!”
我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身上的大红色褙子,绣着繁复的凤凰暗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我理了理衣袖,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晴儿听得清清楚楚。
“我已经报官了。”
晴儿猛地愣住,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报……报官?”
“是啊。”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夹杂着远处隐约的血腥气。
我看着庭院里闪过的刀光和混乱的人影,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早在半个时辰前,我就派人去顺天府报了案。”
“罪名是,有流寇冲击朝廷命官府邸,意图行刺。”
晴儿的嘴巴微微张大,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拉着她,走到屋里最安全的角落。
“算算时间,顺天府的官差,应该也快到了。”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快意的残忍。
“这一次,我要让裴淮川亲眼看看。”
“他捧在心尖上的那个人,是如何将屠刀对准他裴家满门的。”
庭院里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几个手持钢刀的家丁闯了进来,满身酒气和血腥味。
晴儿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护在我身前。
我却异常镇定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上一世我也见过。
是沈一晴花重金豢养的亡命徒。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看到我,眼中闪过贪婪。
“这就是裴夫人?”
“长得可真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一步步逼近。
“我们沈姑娘说了,只要不伤了性命,怎么都行。”
晴儿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依旧张开双臂,嘶声喊道。
“你们别过来!”
“这里是尚书府!大人马上就回来了!”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声大笑。
“尚书大人?”
“他现在,正在温柔乡里陪着我们沈姑娘呢。”
“哪里还顾得上你这个正房夫人!”
他说着,猛地一脚踹开晴儿。
晴儿弱小的身子撞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哼,疼得蜷缩在地。
刀疤脸的刀尖,指向了我。
冰冷的刀锋,倒映着我毫无惧色的脸。
“夫人,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让我们兄弟几个请你走?”
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一个穿着单薄白衣的女子,正扶着门框,款款走来。
正是沈一晴。
她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可她说出的话,却带着刺骨的毒。
“姐姐,好久不见。”
她看着我,眼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怨毒。
“你霸占着淮川哥哥的正妻之位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如水。
“裴夫人只有一个。”
“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一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温婉懦弱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上一世,我见到她时,只会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我那副崩溃绝望的样子。
可惜,这一世,她看不到了。
“你!”
沈一晴气得嘴唇发抖,随即又化为一声冷笑。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我肚子里怀的,是淮川哥哥的亲骨肉。”
“等你们沈家倒了,你死了,我就是这裴府唯一的女主人。”
她朝着刀疤脸使了个眼色。
“把她给我绑起来,堵上嘴。”
“别让她死了,淮川哥哥还要见她最后一面。”
刀疤脸狞笑着朝我走来。
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
庭院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整齐的脚步声。
还有官差中气十足的怒喝。
“顺天府办案!里面的人立刻放下武器!”
刀疤脸的动作猛地一僵。
沈一晴脸上的得意也瞬间凝固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外,眼中满是慌乱。
“官差?”
“怎么会有官差来?”
她明明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裴淮川也跟她保证过,今夜,京城巡防营绝不会靠近这里。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缓缓地笑了。
“是我报的官。”
“沈一晴,你带着这么多人,持械闯入朝廷命官的府邸。”
“你说,这是什么罪?”
沈一晴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摇摇欲坠。
她带来的那些亡命徒也慌了神。
跟官府作对,和帮着外室争宠,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庭院里的厮杀声很快就平息了。
紧接着响起的,是兵器落地的声音和家丁们的求饶声。
几个身穿官服的捕快冲了进来,手持佩刀,将我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捕头看到屋内的情景,眼神一凛。
“全部拿下!”
刀疤脸那群人根本不敢反抗,瞬间就被制服在地。
沈一晴也被两个官差押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她终于彻底慌了,对着我凄厉地尖叫。
“沈妤!你这个毒妇!”
“你竟敢!”
我冷冷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而急切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住手!”
“都给我住手!”
我眼皮都未抬一下,便知道是谁来了。
裴淮川。
他还是来了。
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风尘仆仆。
当他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看到被官差押着的沈一晴,他眼中的震惊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看我一眼。
也没有看倒在地上呻吟的晴儿和满地的狼藉。
他径直冲到沈一晴面前,一把推开官差。
“放开她!”
他将沈一晴紧紧护在怀里,然后才转过头,用一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我。
“沈妤,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满是质问和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