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地皮被征收,六百万补偿款到账,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二天家族群炸开了锅。
表弟刷屏晒着两百万彩礼存单,感谢我父母的大力支持。
表姐炫耀全款拿下工作室,实现财富自由。
我疯了一样拨通视频,质问剩下的钱去哪了。
父母眼神躲闪,声称全买了理财产品,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原来他们处心积虑防着我这个亲儿子,把巨款撒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却任由我蜷缩在月租五百的合租房上铺,数着钢镚过日子。
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炫富,我干涩的眼角笑出了泪。
"既然你们的富贵没带上我,那以后的病痛死亡,也别想沾我的边。"
视频挂断后,屏幕黑了。
我坐在上铺,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合租房的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叫,隔壁情侣在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我爬下床,从墙角箱子里翻出一桶红烧牛肉面。
撕包装,倒调料,接热水。
盖子压上。
我坐回床边,摸出手机。家族群的消息还在往上跳,99+。点开,从最上面开始翻。
表弟王强发了一连串照片。奔驰车钥匙,房产证封面,酒店宴会厅的布置图,最后是一张女孩的侧脸照,配文:“媳妇漂亮吧?姑姑说了,彩礼再加二十万,必须风风光光。”
下面全是亲戚的点赞和“恭喜”。
姨妈回了一句:“婷婷的工作室也批下来了,在市中心,一百五十平。你大姨眼睛都没眨就把钱打过来了@林母。”
林母回了个笑脸:“应该的,孩子们过得好就行。”
我往上翻。
翻到三天前,我发的那条:“爸,妈,我这个月奖金发了,给你们转了两千。天热,买点好的吃。”
林父回了一个“嗯”字。
再往上,是一个月前。我急性阑尾炎发作,半夜疼得打滚,室友送我去医院。手术费押金要八千,我卡里只有三千。
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阑尾炎,要手术,能不能先借我五千?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逸啊,不是妈不帮你,最近家里也紧。你表弟要结婚,你表姐要创业,哪儿都要钱。你自己想想办法,跟同事借借?”
我当时疼得冷汗直冒,没力气争辩。
最后是室友垫了五千。
泡面好了。
我掀开盖子,热气扑到脸上。我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吃。面有点软,汤咸。
我一边吃,一边截图。
王强的炫耀,刘婷的感谢,林父林母每一句“应该的”“孩子们好就行”,还有那些转账记录的聊天截图——虽然没直接看到金额,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实数。
全部保存。上传云端。本地备份。
面吃完,汤喝干。
我把桶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
家族群还在热闹。王强@我:“哥,我结婚你回来不?给你留主桌!”
我点开红包,输入金额:0.01。
备注:买断费。
发送。
红包秒没。抢到的人发了个问号。
我退出群聊。通讯录里,所有带“舅”“姨”“叔”“伯”字样的联系人,一个一个,拉黑删除。
做完这些,我躺回床上。
空调外机还在响。
我闭上眼。
手术台上无影灯刺眼的时候,你们在数给别人的钱。
我疼得蜷缩在急诊室椅子上的时候,你们在夸别人家孩子有出息。
六百万。
哪怕给我留六万呢。
哪怕给我留六千呢。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意全无。
第二天早上,手机很安静。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质问。
我点开朋友圈刷了刷。林母发了一条:“儿孙自有儿孙福,做父母的,尽力了就问心无愧。”配图是她和林父在公园的合影,笑得很慈祥。
下面一堆亲戚评论:“大姐真是菩萨心肠!”“林家积德啊!”
我退出,打开租房软件。
下午就签了新房子。离公司更近,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五。押一付三,刷光了我所有积蓄。
我叫了个货拉拉,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合租的室友探头问:“林哥,搬走了?”
“嗯。”
“找到好地方了?”
“还行。”
我没多说。他把门关上。
搬家公司的人帮我搬箱子,随口问:“哥们儿,就这点东西?”
“嗯。”
“挺利索。”
新房子空荡荡的。我把箱子拖进来,关上门。
第一件事,去营业厅办新手机号。旧号用了八年,绑定了所有东西。我一个个解绑,银行、支付宝、微信、工作邮箱……最后把旧卡拔出来,掰断,扔进垃圾桶。
新卡插进去。
第二件事,回原公司。我直接进了主管办公室。
“我想申请调去深圳分公司。”我说,“那边不是缺人吗?我随时可以走。”
主管抬头看我:“这么突然?家里出事了?”
“没有。”我说,“就是想换个环境。”
主管看了我几秒,点点头:“行,我跟总部沟通。你手头项目交接一下,最快下周可以过去。”
“谢谢。”
我出来,开始整理工位。同事凑过来:“林逸,你要走?”
“调去深圳。”
“哇,升职加薪?”
“算是吧。”
我把抽屉里私人物品清空:一个保温杯,几支笔,一盒没吃完的薄荷糖。还有一件叠好的旧毛衣,去年冬天林母寄来的,颜色土黄,尺码大了两号,我从没穿过。
我拿起毛衣,走到楼层垃圾桶边,松开手。
它掉了进去。
旧的不去。
我回到工位,拿起最后那个纸箱。里面是几本书,一个充电宝,还有一个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张老照片。我五岁生日,林父林母抱着我,背后是老房子的门。我十岁,他们带我去公园,我手里举着棉花糖。
我看了几秒,盖上盒子。
没扔。
带走吧。总得留点东西,提醒自己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晚上,我在新家地板上铺了张垫子,躺下。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号码的第一条短信。
【您尾号8819的账户于07月15日19:32完成一笔转账交易,金额为600.00,余额……】
我设的自动转账。每月15号,给林父的卡打六百。
法律规定的最低赡养费标准。
我关掉短信,打开保险APP。前几天线上投保的两份老年大病险已经生效,被保险人是林父林母,受益人是我。
每年保费小一万。
这是我给他们买的最后一样东西。
生老病死,钱能解决。
亲情冷暖,钱买不来。
这保险是仁慈,也是算计。万一你们真病得倾家荡产,至少不用我额外掏钱。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三个月的租金押金,调职可能产生的搬家补贴,深圳那边更高的工资……我在心里算账。
算到最后,我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改简历。
投了七八家同行公司,岗位都是核心岗,薪资要求比现在高百分之三十。
做完这些,凌晨一点。
我冲了个澡,躺回垫子上。
这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