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破产后,我乞求青梅替我家注资。
可她不仅拒绝,转头高调与校草订婚。
走投无路之下,校花林墨挺身而出,拿着全部家当替我家注资。
可惜我家错过了最佳时期,还是宣布破产。
为此,爸妈受不了打击双双跳河。
即便如此,我对校花仍旧心怀感激。
一年后,我在校花生日舞会上无意间听到了校花和青梅的对话。
「墨墨姐,你为了让我家能够竞标成功,把宁家搞垮,宁晏知道了不会怪你吧?」
「我们是好姐妹啊,好闺蜜啊,帮你也是在帮我,宁晏不过是家破人亡而已,只要你幸福就好,我今天晚上准备宣布嫁给宁晏来补偿他。」
我浑身冰凉,原来一切的感恩都是一场阴谋,林墨是害死我父母的间接凶手。
我转身离去,心里冷笑:既然姐妹情深,那我就让这两姐妹好好互相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雨点砸在车窗上的声音像鼓点,敲得人心慌。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宁少爷,这种天气,非要现在去吗?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外面被暴雨扭曲的城市灯火。
霓虹灯的光晕在水幕里化开,像我家公司财务报表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字。
三天前,父亲把我叫进书房时,手指一直在抖。
“阿晏,我们家……可能要撑不住了。”
他桌上摊着七八份催款函,最上面那份盖着鲜红的“最后通牒”印章。母亲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我进来,慌忙擦了擦脸。
“夏叔叔那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我去求夏宜。”
父亲猛地抬头:“不行!我宁致远还没到让儿子去……”
“爸。”我打断他,指甲陷进掌心,“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
骨气能换钱吗?不能。但夏家能。
我和夏宜从小一起长大,她爸见了我总笑着说“阿晏以后要好好照顾我们家宜宜”。两家长辈饭桌上开过无数次玩笑,说等我们长大了就订婚。
那些玩笑话,现在是我手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车在夏家别墅门前停下。我推开车门,雨水瞬间灌进衣领。老陈想给我撑伞,我摆摆手,径直走向那扇雕花铁门。
按门铃时,我看见自己手指上的水珠往下滴。
开门的是夏家的保姆张姨。她看见我,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和……怜悯。
“宁少爷?你怎么……”
“我找夏宜。”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有些刺痛。
“小姐在客厅,但是……”
我已经侧身走了进去。
玄关的大理石地面被我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橙花的甜香。夏宜坐在沙发里,腿上盖着羊毛毯,正在翻一本时尚杂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我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是慌乱,还是尴尬?
“阿晏?”她放下杂志,声音还是那么软,“你怎么来了?外面雨这么大。”
她没起身,只是示意我坐下。我站在地毯边缘,水从裤脚往下滴,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有点事找你。”我说。
夏宜对张姨使了个眼色。张姨退下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说吧。”夏宜拢了拢身上的毯子,目光落在我湿透的外套上,“什么事这么急?”
我深吸一口气。那些在车里反复排练过的话,现在卡在喉咙里,像生锈的刀片。
“我家公司出了点问题。”我尽量让声音平稳,“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不会很多,三个月,不,两个月就能还上。利息按市面上最高的给。”
夏宜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浅粉色的底,上面镶着细碎的水钻。
“夏宜。”我向前走了一步,“算我求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是我二十年来所有骄纵、所有不可一世的碎片。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
“阿晏,”她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不是我不帮你。我昨天刚跟我爸提过……”
她顿住了。
我盯着她:“然后呢?”
“我爸说,”她避开我的视线,“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谁家的现金流都紧张。而且……你们家那个窟窿,不是小数目。投进去可能就……”
“就打水漂了?”我替她把话说完。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宜急急地说,“但生意上的事,我爸要考虑风险。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别让我为难好吗?”
为难。
这个词像一记耳光,扇得我耳鸣。
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夏宜在学校被几个女生排挤,躲在体育馆后面哭。我找到她时,她眼睛红得像兔子。我说谁欺负你了告诉我,她抽抽噎噎地说阿晏你别为难。
那时候我说的是:“为你,不算为难。”
现在她跟我说,别让她为难。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笑,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没得商量?”
夏宜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她从小做到大,每次心虚或撒谎时都会这样。
“阿晏,其实……”她声音更低了,“顾辰他们家最近有个项目,想跟我爸合作。今晚我们两家一起吃饭,就是谈这个事。”
顾辰。校草。学生会主席。顾氏集团的独生子。
我明白了。
“所以,”我一字一顿,“你现在要站队了,是吗?”
“你说什么呢!”夏宜猛地站起来,毯子滑落到地上,“我和顾辰……那是家里安排的!跟你的事没关系!”
“没关系?”我重复这三个字,然后笑了,“夏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满脸都写着‘有关系’?”
她脸色白了。
“宁晏!”她抬高了声音,“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我家又不是欠你的!生意场上有赚有赔,你们家自己经营不善,凭什么要别人替你买单?”
难听。是,我说话一直难听。
但至少从前,我的难听从来不会对准她。
“经营不善。”我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爸蠢,是我家活该。”
我转身往外走。
“阿晏!”她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我走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全身。老陈撑着伞跑过来,我把伞推开了。
上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夏家别墅的窗户。
二楼夏宜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人影。
车开出去两条街,我才发现手机里有条未读消息。是夏宜发来的,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大概是我在她家客厅站着的时候。
「阿晏,对不起。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朋友。多轻巧的词。
老陈从后视镜看我:“少爷,回家吗?”
“嗯。”我说。
家。那个马上就要不属于我们的家。
支票在我手里轻飘飘的,又沉得拿不住。
我盯着上面那串数字,再抬头看林墨。她站在天台栏杆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平静的眼睛。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哑。
林墨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不像夏宜总带着刻意的娇俏。
“需要理由吗?”她反问。
“需要。”我把支票递回去,“我家现在是个无底洞。你这点钱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那也得扔。”林墨没接支票,“宁晏,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我没说话。
“像条丧家之犬。”她语气平淡,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事实,“躲在角落里舔伤口,谁靠近就呲牙。夏宜不要你了,全世界就都欠你的?”
我手指收紧,支票边缘硌进掌心。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
“是轮不到我。”林墨打断我,“所以这钱不是借给你家的,是借给你的。”
她终于转过身,正对着我:“宁晏,我认识你三年。你嚣张、毒舌、目中无人——但你从来没低过头。现在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连救命稻草都要推开?”
风很大,把她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
“这不是稻草。”我说,“这是施舍。”
“随你怎么想。”林墨走近两步,从我手里抽走支票,又塞回我外套口袋,“要还的。按银行最高利息。写借条还是签合同,你定。”
她顿了顿:“但别死。你死了,我问谁要债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天台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住,没回头。
“下午两点,校门口那家咖啡店。我把律师叫来,签借款协议。”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口袋里那张纸,烫得像块炭。
父亲拿到支票时,手抖得比上次更厉害。
“这……这是……”
“借的。”我把林墨拟好的协议推过去,“要还。利息不低。”
母亲扑过来抱住我,眼泪蹭在我肩膀上。我僵硬地站着,没伸手回抱。
“签不签?”我问父亲。
父亲红着眼眶签了字。他的笔迹歪歪扭扭,像个小学生。签完最后一个笔画,他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钱到账的速度快得惊人。
但也只够把最急的几笔债平掉。剩下的窟窿张着口,等着吞噬更多。父亲开始卖房卖车,母亲把首饰盒掏空了。
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
林墨偶尔会发消息来,问情况怎么样。我回“还行”。她回“哦”。对话结束。
我没告诉她,讨债的人开始上门了。也没告诉她,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更没告诉她,母亲现在看见穿西装的人就哆嗦。
这些事,说了有什么用?
夏宜倒是又联系过我一次。电话里她的声音支支吾吾,说顾辰家那个项目谈成了,她爸很高兴。她说阿晏你要坚强。
我说谢谢,然后挂了。
坚强。怎么坚强?用嘴坚强吗?
林墨的钱像一针强心剂,药效过了,现实还是那个现实。公司最终没能撑过去,清算公告贴出来的那天,父亲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桌发呆。
“爸,回家吧。”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家?哪还有家?”
房子卖了。车卖了。我们租了个不到六十平的老公寓,墙壁发黄,水管半夜会突然嚎叫。母亲试着学做饭,把锅烧糊了三次。
然后就是那天早晨。
我起床时,母亲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白粥,咸菜,两个水煮蛋。她穿着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阿晏,今天天气好。”她说。
我看了看窗外,阴天,灰蒙蒙的。
“嗯。”
“多穿点。”她又说,“你爸那件灰色外套我补好了,在衣柜里。”
我当时没听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只是匆匆喝了粥,说要去打工的地方面试——一家便利店,夜班,工资日结。
出门前,母亲叫住我。
“阿晏。”
我回头。
她站在桌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笑。
发现纸条是晚上十点。
面试很顺利,便利店老板说今晚就可以上班。我想着早点回家告诉父母,虽然钱不多,但至少是个开始。
推开门,屋里没开灯。
“爸?妈?”
没人应。
我按下开关,日光灯管闪烁几下才亮起来。桌上摆着晚饭,两副碗筷,饭菜已经凉了。粥碗下面压着一张纸。
笔迹是母亲的,工整得过分:
「阿晏,好好活着。」
只有五个字。
我站在桌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才想起要给父亲打电话。手机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打给母亲,关机。
我冲出家门。
街上车流如织,霓虹灯晃得人眼花。我不知道该往哪走,只是漫无目的地跑。跑过三个路口,看见一群人围在江边护栏旁。
警灯在闪,红蓝交替的光刺进眼睛里。
有人议论,说是一对老夫妻,手拉手跳下去的。捞上来的时候还牵着。
我推开人群。
穿着制服的警察拦住我:“退后!无关人员……”
“那是我爸妈。”
声音不是我发出来的。是别的什么人,用我的嗓子说的。
警察愣住了。
我走到担架旁,白布盖着两个轮廓。布被水浸湿了,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我蹲下去,伸手想掀开,手指碰到湿冷的布料,又缩回来。
江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有人在我身后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世界只剩下风声,和江水拍打岸堤的声音。
然后有把伞撑过来,挡住了头顶落下的雨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了。
我抬起头。
林墨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没看我,只是看着江面。
“你怎么……”我喉咙发紧。
“你手机关机,便利店老板打电话到我这儿了。”她声音很平静,“他说你爸妈可能出事了。”
我这才想起,面试登记表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我填了林墨的名字。
因为不知道该填谁。
“谢谢。”我说。
这话说得可笑。谢什么?谢她来见证我父母变成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林墨没接话。她把伞又往我这边倾斜了一点,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警察过来让我签字,问话,说些程序上的事。我机械地应答,手抖得握不住笔。林墨接过笔,替我签了字。
处理完所有手续,天快亮了。雨停了,江面上泛起灰白的光。
“走吧。”林墨说。
“去哪?”
“先回我那儿。”
我摇头:“我要守灵。”
“没有灵堂给你守。”林墨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殡仪馆的车半小时后来。这期间,你需要洗个澡,换身干衣服,吃口东西。”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种不容置喙的东西:“宁晏,想当孝子,得先活下去。”
我跟着她上了车。
车后座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干净的衣服。尺码正好。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墨发动车子,“衣服是新的,吊牌我刚剪掉。不用觉得欠我人情,记在账上,一起还。”
车开上江桥时,我看见太阳从城市边缘升起来,金红色的光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血。
林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
“从今天起,你欠我两条命。”
我转头看她。
她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不是我让你爸妈跳江的。但如果不是我拖了你一年,让你觉得还有希望——”她顿了顿,“或许他们能早点认清现实,或许不会走这条路。”
我没说话。
“所以这笔债,算我的。”林墨说,“你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就算还我了。”
城市开始苏醒,早高峰的车流,赶着上班的行人,早餐摊升腾的热气。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只是我的世界,在昨晚十点那张纸条出现时,已经彻底崩塌了。
而林墨,是废墟里唯一伸过来的手。
不管那手是干净还是沾着血,我除了抓住,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