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意思我明白。
那我们不是就栽进去了吗?
为了赌一口气,赔进去七千多。
在她看来,这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行为。
我笑了笑。
“妈,她会的。”
“她一定会给。”
“为什么?”她不解。
“因为她怕。”我说。
“她怕的不是我,也不是超市经理。”
“她怕的是警察。”
“她怕的是她做的那点破事,被捅到所有人面前。”
“她怕的是她的儿子女儿,知道她是个小偷。”
“人的脸皮,有时候很厚,有时候,比纸还薄。”
“尤其是对她那种,自以为很精明,很要面子的人来说。”
“七千块,是很多。”
“但跟她的脸比起来,就不多了。”
“这是买她脸面的钱。”
我把车里的逻辑,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
她沉默了。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她又开口了。
“那……那你把那盒车厘子扔了……”
“妈看着……心疼。”
“二百八十八块呢。”
“就算……就算最后是她付钱,那也是东西啊。”
“糟蹋了。”
这才是她心里,最过不去的一道坎。
节俭了一辈子。
让她眼睁睁看着好东西被扔进垃圾桶。
比杀了她还难受。
“妈。”
我放缓了车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盒车厘子,不扔不行。”
“为什么?”
“因为它是一个‘证据’。”
“一个不清不楚的证据。”
“只要它还在,那个大妈就可以一直狡辩,说那是我的,或者说是我们弄混了。”
“经理来了,也只能和稀泥。”
“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各退一步,我们自认倒霉。”
“但我把它扔了。”
“性质就变了。”
“我扔掉的,不是一盒水果。”
“我扔掉的,是这件事里,唯一的‘灰色地带’。”
“我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没有误会,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有对错。”
“我要把她钉死在‘错’的那根柱子上,让她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妈,有时候,想让别人讲道理,你得先掀桌子。”
“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怕把事情闹大。”
“你得比他更狠。”
红灯变绿。
我重新发动车子。
我妈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
或许,她一辈子也无法真正理解我的做法。
但没关系。
她只需要知道。
她的儿子,不会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这就够了。
车子开进小区。
停在熟悉的车位上。
我们提着年货,一前一后地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起。
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
也照亮了她眼角,那晶莹的泪光。
“小远。”
在打开家门前,她忽然拉住了我。
“妈今天……是不是特别没用?”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是不是让你觉得……很丢人?”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
转过身,抱了抱她。
她的身体很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