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玄青色光幕上光华流转。
崭新的画面铺展开来。
大明太子东宫。
老年朱棣坐步辇而来，其老迈的脸上，凝固着一缕疲惫之色
朱高煦和朱高燧随在他身侧。
此刻，那朱高煦昂首挺胸，脸上则是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即便如今大明边境叛乱不休，国库空虚，但他认为只要朱棣还站在他这边，这些就都只是小事。
步辇落下，朱棣走下步辇，立在太子东宫正门前，背手而立。
“朱高煦。”
“儿臣在。”
“跪下。”
朱高煦浑身一颤，其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并被惊愕所替代。
“父，父皇？”
“没听说过朕说的话吗？给朕跪下！”
“父皇，儿臣何错之有啊？！”
朱高煦梗着脖子，满脸不服。
“监国以来，儿臣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如今局面糜烂，皆是因太子旧制遗毒，积重难返！还有那林长久，其心可诛……”
“住口！”
朱棣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一闪。
“朕让你跪，你便跪，再多言一句，朕便夺了你的王爵！”
这话极重。
朱高煦浑身一颤，脸涨得通红，胸中憋闷几乎炸开，但触及朱棣那不容置疑的目光，终究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
朱高燧见状，哪里还敢多话，也立刻跟着跪下，伏低身子，姿态恭顺。
朱棣看着两个儿子跪在门前，就不再理会他们，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抬手一挥。
宫门无声地由内打开，显然早有准备。
他迈步，独自一人，踏入了东宫。
另一时空。
洪武五年。
养心殿前。
朱元璋看着光幕，脸上带起一抹笑意：“嘿，老四倒还没老糊涂，知道这事得太子来擦屁股，先拿两个蠢儿子开刀……这是给太子看，也是给满朝文武看。”
他身后，李善长捻须颔首，道：“永乐帝虽霸道，却非一味昏聩，他忌惮林长久是真，但如今乱象已生，能稳住局面的，满朝上下，恐也唯有太子了，此举虽未明言认错，实则是将监国之权，以另一种方式交还。”
那丞相汪广洋也低声道：“汉王骄横，跪这一跪，挫其锐气，是警告，也是在弥补太子，只是之前这光幕上说太子跟永乐帝会对决，如今看来，两人的对话不会太愉快。”
而少年朱棣躲在朱标身后，看得大气不敢出。
未来自己那股不怒自威、说一不二的气势让他心驰神往，但看到自己两个儿子那般狼狈跪地，又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悄悄拽了拽朱标的袖子，小声道：“大哥，我……我以后不会这样吧？”
朱标回头，温和一笑，拍了拍他的手：“只要你听父亲的话，好好读书明理，自然不会。”
而玄青光幕中，画面继续。
在那东宫内，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太子朱高炽早已候在院中。
他穿着素淡的常服，身形比之前略显清减，但面色尚算平和。
见朱棣进来，他立刻躬身，长揖到地，声音平稳而恭敬：“儿臣恭迎父皇，父皇圣躬安否？”
朱棣顿步，打量着朝他行礼的太子。
数月不见，朱高炽比以前清瘦了些许，头上也多了几缕白发。
“起来吧，朕安。”
朱棣上前去虚扶了一下，道：“太子，这些日子你在宫中可安好？身子如何？”
“劳父皇挂念。”
朱高炽直起身，恭谨的道：“儿臣一切安好。”
“呵。”
朱棣视线扫过周围，瞅见不远处凉亭中放着椅子，便径直走了过去。
朱高炽亦步亦趋跟着。
待坐下后，朱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高炽，你……恨朕吗？”
朱高炽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笑容不变，他后退半步，再次拱手：“父皇何出此言？儿臣对父皇唯有敬爱感恩，何来怨恨？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亦是父训。”
闻言，朱棣看着朱高炽，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心中既感欣慰，又觉愧疚。
而这时，一名少年小步的走入凉亭。
“孙儿拜见皇爷爷，皇爷爷万岁！万万岁！”
少年跪倒在地，手里捧起一盏热茶。
“地上凉，平身吧。”
朱棣转头看着朱瞻基，嘴角随即上扬，语气又温和了几分。
他接过茶盏，将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高炽。”
朱棣重新看向太子。
“你可知，朕为何前番冷落于你，让高煦监国？”
朱高炽微微一笑，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定是儿臣愚钝，监国期间多有疏漏，未能使父皇满意。儿臣惶恐。”
“哼！”
朱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些许怒意。
“你跟朕打什么马虎眼！你做得好不好，朕心里没数？国库是虚是实，边疆是安是乱，百姓是苦是甜，朕的眼睛还没瞎！”
朱高炽笑容微敛，低声道：“那……或许是父皇怜惜儿臣体胖多疾，操劳国事过于辛苦，想让儿臣歇息些时日，也让二弟……历练一番。”
这话说得圆融，既给了朱棣台阶，也全了兄弟颜面。
朱棣的脸色果然又好看了些，但随即又板了起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历练？你看看他历练成什么样子！这个龟孙！好好的局面，给他整得一塌糊涂！商路断绝，边衅四起，国库眼看又要见底！”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明显的阴阳怪气。
“如今这烂摊子，满朝文武，都说非你太子爷出马，不能稳定乾坤啊。”
朱高炽连忙躬身：“父皇言重了！儿臣愧不敢当，一切皆是父皇威德远播，将士用命，臣工尽心，儿臣不过谨遵父皇旨意，循例办事而已，纵有些许微功，亦是父皇调度有方。”
朱棣听着这无比顺耳又无比“正确”的回答，盯着朱高炽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那紧绷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立刻又压平了。
他端起那盏已不太烫的茶，抿了一口，缓声道：“你明白就好，商人逐利，天性如此，林长久所行，虽于国有利，然其势已成，其权过重，长此以往，尾大不掉，朕非苛待功臣，实是为江山社稷计，为我朱家万世基业计，这份苦心，你可能体会？”
闻言，朱高炽正色道：“儿臣明白，商贾之力如水似火，用好了可灌溉万顷，驱寒供暖；用不好，则洪水滔天，烈焰焚城，可用之，而不可纵之，更不可使其凌驾于国法朝纲之上，父皇深谋远虑，儿臣钦佩。”
朱棣听着，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神色。
父子间的气氛，似乎达到了某种和谐与默契。
看到这一幕，洪武五年的养心殿前。
“好！说得好！”
洪武朝这边，朱元璋忍不住拊掌轻赞。
“老四这话在理！帝王心术，该硬时就得硬，这胖孙子也懂事，知道顺着老子的话说，没被那林长久完全迷了心窍，好，好的很。”
那李善长也颔首：“陛下说的是，永乐帝虽手段酷烈，但底线未失，知晓权力制衡之要。太子殿下更是仁孝聪慧，既能领会圣意，又能婉转陈情。如此父子，虽有龃龉，却未伤根本，实乃大明之福。”
汪广洋亦道：“确是如此。观太子言行，恭敬有加，处处维护父皇威严，又不忘为君分忧。永乐帝看似严苛，实则对太子能力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亲自登门。此乃严父孝子，家国之幸。”
就连一直紧张兮兮的少年朱棣，也偷偷松了口气，觉得未来的自己和大儿子好像也没闹得太僵，看起来还挺有父子情的。
然而，光幕中的和谐，并未持续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