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么一句话，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几个小护士和隔壁换药的林晚晴都忍不住侧头看来……
本来何勇就因为今天的事情搞得有些心态不稳。
听见患者的话，顿时一张脸憋胀成了酱紫色！
正如老话说得好。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气死！
此时此刻，伴随患者一句精准指向陈衍，就连陶功定内心都忍不住内心一颤。
这多少有点……扎心啊！
果不其然，何勇顿时忍不了了，他看向患者，又看向陈衍，气的差点跺脚。
“好！”
“行行行！”
“呵呵呵……”
“我不如他？！我哪儿点比不上他？！”
“我堂堂主治医生，他一个刚刚毕业，不……准确点说，还没毕业的菜鸟，有什么临床临床经验？你选他！？”
“既然你这么说，那好！”
“你让你选择的医生来吧！”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
何勇真的被气疯了，说话都有些口无遮拦，直接抽身就准备出去，可看了一眼主任的脸色不悦，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此时，还能如何呢？
陶功定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陈，你行吗？”
周围众人也纷纷看向陈衍，这个身上稚气未脱，满脸青涩的小伙子，让他们也颇为好奇。
陈衍此时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没有拒绝。
他意识到，这是自己展现实力的机会：“我可以试试。”
何勇站在一旁，冷哼一声：“试试？”
“这是临床工作，你说试试就试试？”
“如果出了问题，谁来承担？！”
隔壁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医生林晚晴忍不住笑了笑：
“多大点事儿，不就是清创嘛！”
“小陈迟早都是咱们科的大夫，就当是提前上手了。”
“年轻人哪儿能不犯错呀！”
“加油！”
陈衍点头，随后戴好手套，可他却没有直接动手取出异物或者进行其他检测。
而是用无菌棉签轻轻按压伤口周围。
随后，他根据组织硬度、弹性，并且按照按压后褪色恢复时间评估毛细血管反应。
之后，则是用无菌记号笔在皮肤上虚线标记出怀疑已受损、需重点探查或可能切除的区域。
事实证明！
当陈衍完成这一步之后，展现出来的需要清创的区域远大于肉眼所见伤口！
看到这一幕以后的林晚晴忍不住脱口而出：“不错！”
陶功定也是肯定的点头：“嗯，很好！”
两人都未说原因，可内心对于陈衍，却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小伙子不简单！
一般情况下，这种“棉签探查法”虽然不是急诊都需要学习的技能。
可却是一个踏足于“成熟急诊外科医生”必备技能！
他们的眼睛，就如同一台深度检测仪。
可以通过临床基本“四诊”视触叩听收集到信息，转化为有用的线索和依据。
而陈衍刚才的动作，显然就是在这么做！
听见林晚晴和陶功定两位全都对陈衍称赞，这让一旁的何勇顿觉颜面无光。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陈衍绝对是装模作样呢！”
“他才在临床呆了多久？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何勇总觉得陈衍是在装模作样，甚至觉得之前发现污染物是运气，他不相信陈衍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
甚至于，他压根不相信陈衍掌握了这样的“棉签探查法”。
可是，何勇压根没有察觉到，陶功定刚才在陈衍探查时候，一直盯着！
要不然……他会忍不住开口称赞？
陈衍此时俨然成了陶功定关注的焦点。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医生都是边清创，边观察，走一步看一步！
只有经验足够成熟的医生，才能真正掌握“棉签探查法”。
“装！”
“陈衍，你继续装！”
“等你一会儿开始动手，我看你怎么装下去！”
毕竟，于情于理，一个新人菜鸟，无论是手法还是清创的思维，都绝对会受限！
可陈衍的脑海里，完美级清创术已经形成了一个三维清创模型。
患者此时伤口的情况，俨然了熟于胸。
在正式开始清创之前，他需要取出几块有代表性的污染物颗粒。
这个过程，却很细节！
因为疼和不疼，无非是一个选择和手法的过程。
陈衍刚才的探查，已经确定了“受损区”、“坏死区”。
如果在受损区进行操作，无疑雪上加霜一般的疼痛。
可若是在那些组织已经坏死的区域，其实患者并无太多感觉。
除此之外，就在于手法！
陈衍手持镊子，很稳！
这一刻的他宛若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一般，精准的用夹住一颗污染物颗粒，随后稳稳当当的取出来。
手法没有动摇，没有颤抖，没有晃动。
镊子比起他的手指都要精准。
周围的神经、血管以及组织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取走了一般！
就连陈衍自己都有些震惊。
这就是……所谓的“完美级清创术”吗？
不得不说，这个基本功，真的是稳如老狗啊！
而一旁，原本等着看陈衍笑话的何勇此时都懵逼了。
这怎么可能？！
陈衍现在的气势，姿态，神情……哪里像一个菜鸟？
而陶功定在看到陈衍用镊子操作的时候，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这小子！
有点东西啊！
一点不晃！
太稳了！
这哪儿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
别说他了，就是那些临床待了几十年的人，也不一定有这么稳的手！
这简直就是天生的外科手啊！
要知道，陶功定的眼光有多毒辣？
单是这个简单的用镊子的操作，他就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小子……真的是天生的外科料子啊！”
“好一双稳定的手！”
而这时候，那患者也忍不住开口说了句：“瞧见没？”
“一点不疼！”
“奇了怪了，刚才你给我弄的时候，死疼死疼的！”
“人家却一点不疼。”
“你还说人家是菜鸟？”
四十五岁中年患者本就对何勇不太喜欢，此时故意说出来的一番话，顿时让何勇脸色涨红。
而陶功定也没有维护何勇，毕竟……陈衍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俨然在不断增高！
颇有一副白月光的架势。
陈衍的动作不仅精细，而且很快。
没多久，陈衍就已经夹取伤口内数粒最具代表性的污染物颗粒，放在一小片纱布上。
然后转身对送白大褂的护士说道：
“麻烦送这些标本去检验科做紧急碱性物质检测，另外，请准备稀醋酸冲洗液和PH试纸。”
小护士连忙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而另外一名护士则是开始着手准备起来东西。
陈衍这时候，也要正式开始清创了。
按照刚才画出来的区域，陈衍在标记区外约2cm的正常皮肤处进行局部浸润麻醉。
麻醉效果很快。
陈衍这边没有专用脉冲冲洗设备，他只能选择大容量注射器+钝头套管。
可注射器终究比不上专用的脉冲冲洗设备，压力不均匀，难以量化。
效率也比较低，甚至无法产生真正意义上的高频脉冲。
陶功定原本还想要提醒一下。
可此时陈衍此时用准备好的稀醋酸溶液，通过注射器连接钝头套管。
说话间，陈衍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注射器在他手里，十分稳定的开始冲洗。
压力中等均匀、扇形摆动，对伤口床进行第一轮冲洗。
这个过程，全靠手眼协调能力。
冲洗的压力、摆动的幅度。
全是细节！
甚至可以说是……
外行看不懂。
内行全在学！
没错……
此时，刚刚忙完的林晚晴看见陈衍的操作之后，径直走了过来。
她原本以为缺乏专业的脉冲冲洗装置，陈衍的冲洗效果会差。
可事实上，她惊讶的发现，陈衍手中适当的压力和摆动幅度，竟然可以对潜行腔隙进行高效清洗和中和？
林晚晴忍不住惊讶的看向一旁的陶主任。
而陶功定此时同样也是凑近了直勾勾的盯着看。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清创术。
甚至，大多数外科医生，都压根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
他们还真的没有人对这种基础性的清创术进行过深度研究。
全靠临床经验积累堆起来的。
在以前，医院没有专用设备的时候，基本上都在使用大剂量注射剂。
可这种方法虽然随时随地都能使用，但压力全凭手感。
即便是现在，那些顶级大佬在操作的时候，也不用脉冲冲洗器。
而依然使用注射器！
主要原因就在于经验丰富的医生可以通过推动速度控制压力，可对伤口内某个特定角落进行定向冲洗，并且根据伤情精准控制压力。
而陈衍这种手法，展现出来的这种冲洗能力，让林晚晴和陶功定都颇为震惊！
他怎么可能？
而此时，陈衍聚精会神，没有注意和理会周围人的态度。
他眼里只有患者的伤口。
此时！
果不其然，患者的伤口处，不断的有细微的气泡出现。
这是酸碱中和反应。
在中和冲洗后，陈衍立即切换大量温生理盐水，进行强力冲洗。
陈衍手持注射器，手腕稳定，水流呈扇形覆盖整个创面，利用水压将已被中和、松动的污染物颗粒和坏死组织碎屑彻底冲出。
冲洗直至流出液体基本清澈，无异物。
相比于何勇之前的冲洗，那样的手法压根无法触及深层。
更别提这样的冲洗效果了。
林晚晴看到这一幕，说实话，已经按耐不住想要提问了。
她很想知道，陈衍的这个冲洗方法，是怎么做到的？
她忍不住看向陶功定。
而此时的陶功定同样一脸迷茫。
他也很想知道，陈衍这个年轻人，是如何做到的？
别说陈衍了，就连他……也是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才学会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冲洗之后，陈衍火速开始下一步！
精准探查和扩大清创。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操作所在。
陈衍手中的无齿镊轻柔宛若女子舌尖一般，甚至可以提起那些受损皮肤边缘而不破坏！
陶功定深吸一口气，越看越是激动！
“这简直是……
柔劲儿和巧劲儿的完美呈现！”
“璞玉啊！”
“不！”
“这是翡翠！”
陶功定内心激动，他看向陈衍的眼神里已经按耐不住了！
谁也别想夺走我的“白月光！”
去他妈的老何！
爱谁谁！
院长来了也不行！
看着陈衍用组织剪熟练的使用“锐性手法”分离开皮下组织层。
各种技巧熟练掌握，各种手法层出不穷。
可以说，现如今的陈衍，长在了陶功定的心坎儿上。
陈衍此时却顾不上其他。
他观察各层组织颜色、光泽、出血情况，进行切除和保留。
真皮层、皮下脂肪层、深筋膜……
每一层，陈衍的手法都宛若是教学一般标准。
随着陈衍沿着术前标记和术中探查确定的边界，用组织剪进行锐性、整块切除。
他的动作快而稳，剪刀宛若有生命一般，始终沿着健康与坏死组织的分界线行进，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有生机的组织。
很快！
当陈衍放下组织剪的时候，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最终创面。
所有暴露的组织均颜色鲜红、有弹性、呈现良好的毛细血管渗血，如同一个“新鲜、洁净”的创伤，而非之前那种污秽、晦暗的状态。
“精彩！”
“实在是精彩！”
林晚晴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拍手叫绝！
刚才陈衍的操作，其实时间并不长。
可人家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艰涩，反倒呈现出来一种手术的“美感”！
让林晚晴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急诊都忍不住脱口而出了！
何勇此时站在角落，就如同阴影中的老鼠一般。
愤怒又无奈！
憋屈又震惊！
可无论如何，内心那一股不甘心如何也驱之不散！
“他……他怎么懂得这么多？
操作怎么会这么老练？
这不可能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水平！”
何勇深吸一口气，强压内心的不甘，酸涩无比：“清创术，厉害又能怎么样？”
“这只是最基本的，不入流的，甚至就连一级手术也算不上的小伎俩罢了！”
“压根上不了台面！”
“那些外科圣手，也不一定能做好清创！”
“浪费精力在这种技术上，纯傻逼！”
何勇心里早已把陈衍骂死了。
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法真的精妙无比。
而这时候……
陶功定同样站在一旁，心里感慨：
“这小子，刚才还说，他试试？
这是哪门子试试？
这简直是标准的教学示范！
从风险评估到特殊准备，从精准判断到果断执行，甚至包括术后处理方案，滴水不漏。
啧啧啧……
这小子……简直是鬼才啊！”
这时候，陈衍已经完成了操作，谦逊的看向陶功定：“陶主任，还望指正。”
陶功定嘴角一抽。
指正？！
快拉倒吧！
他自己都没有这样的手法。
这是实话，陶功定之所以做主任，还真的不是因为清创做的好。
而是各种急救手术、抢救……十分厉害。
但是，听见陈衍的话，他强忍激动，故作沉思，说了句：
“嗯！”
“不错。”
“但是，还需要继续学习。”
“那个，你就别跟着何勇了，单独在这个位置清创吧！”
“要不，让何勇给你帮忙打下手？”
陶功定的话，顿时让何勇懵逼了！
什么？！
我……我何勇他妈的不需要尊严吗？
我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我他妈宁死不屈，也不给这混蛋当助手！
可他还没说出口，陈衍直接说了句：“算了吧！”
“我刚才和许护士合作的挺好的。”
何勇顿时：？？？
他他妈的麻了！
我可以不给你当助手！
但是……
你他娘的不能不要我啊？！
老子是臭皮鞋吗？被你们随意踢来踢去的？
何勇真的生气了！
我真的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