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明天推土机就进场了,东西都搬完了吧?”
“最后一点了,李叔。”
我站在空荡荡的老屋中央,声音在四壁间回响,显得有些寂寥。
墙上还留着我小时候量身高的刻痕,歪歪扭扭,像一条挣扎的蚯蚓。
十年了,我一个人守着这间破屋,守着这些回忆。
就在我准备锁上门,与这里彻底告别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
门外,站着三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第1章
为首的男人,两鬓已经斑白,脸上刻着风霜,但那双眼睛,和我记忆里的别无二致。
是我的父亲,陈国富。
他身边的女人,烫着不合时宜的卷发,脸上涂着廉价的粉,正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这间屋子。
是我的母亲,刘兰。
最后那个,染着一头黄毛,嘴里叼着烟,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痞气,是我的弟弟,陈浩。
他们就这么站在门口,像三个从天而降的幽灵。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十年。
整整十年,他们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
在我被亲戚们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时候,他们不在。
在我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床上,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他们不在。
在我靠着助学贷款和兼职,拼死拼活读完大学的时候,他们也不在。
现在,房子要拆了,他们回来了。
“看什么看?不认识了?”陈国富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威严,“还不让我们进去?”
我木然地让开身子。
他们鱼贯而入,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和王后。
刘兰一进屋就捏住了鼻子,满脸嫌弃:“哎哟,这地方还能住人吗?一股子霉味。”
陈浩更是夸张,一脚踢开地上的一个旧纸箱,不耐烦地嚷嚷:“哥,你混得也太差了吧?就住这种破地方?”
哥?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我心上钝钝地割着。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陈国富。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墙上那张红色的拆迁公告前,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
“拆迁款,多少?”他头也不回地问。
果然。
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被这句直接了当的问话击得粉碎。
他们不是为我回来的,是为钱。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苦涩:“一百八十万,外加一套安置房。”
“一百八十万?”刘兰的尖叫声差点刺破我的耳膜,“这么多?”
陈浩的眼睛也亮了,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拆迁协议,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发了,发了!这下发了!”
我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脸上如出一辙的狂喜,心中一片冰凉。
这笔钱,这套房,是我用十年的孤独和坚守换来的。
是这间老屋对我最后的补偿。
凭什么,他们一回来就要分一杯羹?
“这钱,你们没份。”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兴奋的三人耳中,却如同一盆冷水。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国富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说什么?”
“我说,这笔钱,这套房,都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