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草的命。
我不能哭。
我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回到破庙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心头一紧,冲了进去。
借着月光,我看到阿晨正拿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在墙上疯狂地刻画着什么。
他的手指已经磨烂了,血顺着墙壁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神专注得可怕。
我凑近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那不是乱画的涂鸦。
那是侯府的地形图。
每一条小路,每一个狗洞,甚至连护卫换班的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阿晨……”我颤抖着喊了一声。
阿晨猛地回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三岁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与杀意。
他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娘,我知道那个狗洞,只要钻进去,就能到那个女人的院子。只要一把火……我们就都干净了。”
第3章 活着
三年。
这三年,我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为了给小草治病,我白日里在码头扛包,夜里给青楼洗恭桶。我的手变得粗糙如树皮,脸上布满了风霜,再也看不出半点曾经侯府主母的模样。
小草的烧退了,但那条断臂成了她永远的痛。她变得极度胆小,听见一点响动都会缩成一团,只有在我怀里才能勉强睡着。
而阿晨,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画图了,开始捡各种奇怪的东西回来。生锈的铁片、断掉的匕首、甚至是被毒死的蛇。
他也不再叫嚷着要爹,甚至连“顾青舟”这三个字,在他面前都成了禁忌。
但我知道,恨意并没有消失,而是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这天,我正在码头搬货。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码头边。
顾青舟扶着柳婉莹走了下来。
三年不见,顾青舟更加意气风发,升了官,封了爵。而柳婉莹穿着一身流光锦的裙子,肚子高高隆起,显然是又要生了。
“夫君,这码头的鱼最新鲜,我想给安儿熬汤喝。”柳婉莹娇滴滴地说道。
安儿,顾承安。
是柳婉莹三年前生下的那个“祥瑞”庶长子。
我低下头,拉低了帽檐,试图将自己藏在人群中。
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
“喂!那个扛包的!过来把这筐鱼搬到车上去!”顾青舟的小厮指着我喊道。
我浑身僵硬,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弯腰去搬那筐沉重的鱼。
就在我起身的一瞬间,一阵风吹落了我的帽子。
四目相对。
顾青舟愣住了。
他看着我满脸的灰尘,粗糙的双手,还有那身打满补丁的短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浓浓的厌恶。
“沈如意?”他皱起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你怎么还没死?”
柳婉莹也认出了我,她掩唇轻笑,眼底满是恶毒:“哎呀,姐姐,你怎么在做这种下贱营生?若是缺钱,回府求求侯爷,赏你几两银子便是,何必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围的百姓开始围观窃窃私语。
我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想搬完东西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