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我没有。」
我站直了身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车里的赵桂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没有?没有就去借!去凑!反正我不急,错过吉时的是你,丢人现眼的也是你!」
她吃定了我。
她觉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所有的钱都花了,酒席订了,宾客来了,我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
这就是「沉没成本」。
她赌我不敢掀桌子。
可惜,她赌错了。
2.
「妈,您这是要逼死我吗?」
我最后一次叫她妈。
声音不大,但我自己听得清楚,那是心碎的声音。
「逼你?我这是在教你做人!」
赵桂英隔着窗户,唾沫星子横飞。
「你想想你那三十八万彩礼,想想这几十桌酒席,想想你们家那个穷酸样。」
「现在放弃?你舍得吗?」
「这酒席钱你可是付了全款的,不办了酒店可不退钱。再加上婚庆、车队、司仪……」
她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地给我算账。
眼神里满是精明和算计。
「李强,做人得识时务。赶紧把钱拿来,别耽误大家吃饭。」
我转头看向大刘。
大刘是我发小,今天的主伴郎。
他是个暴脾气,早就忍不了了,拳头捏得咯吱响。
「强子,只要你一句话,哥几个把这车门撬开!」
我摆摆手。
不用撬。
没意义了。
这三年,我跟条狗一样讨好这一家人。
陈露弟弟买车,我出首付。
赵桂英过生日,我送金项链。
陈露想去旅游,我透支信用卡。
我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结果换来的是变本加厉,是得寸进尺,是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今天是一万下车礼。
明天呢?
是不是生孩子要给「保胎费」?
孩子上学要给「择校费」?
她弟弟结婚是不是还要我出「赞助费」?
这就是个无底洞。
我如果今天妥协了,这辈子都别想直起腰杆做人。
我爸妈还在那边掏兜,凑了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正往这边跑。
那是我爸卖粮食的钱,是我妈在大棚里干活的血汗钱。
够了。
真的够了。
我拦住跑过来的我妈,把那把零钱塞回她手里。
「妈,收起来。这婚,不结了。」
我妈愣住了,眼泪在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打转。
「强子,别说气话……这亲戚都在呢……」
「不是气话。」
我转过身,看着那辆挂着花球的豪车。
赵桂英还在里面叫嚣:「嫌贵别娶啊,有本事把你订的酒席退掉!」
「不仅酒席不办了,这彩礼钱你也别想拿回去一分!这叫青春损失费!」
她以为拿捏住了我的死穴。
她觉得我会为了那几十万的沉没成本,低头哈腰地送上那一万块钱。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赵阿姨,您说得对。」
「嫌贵我不娶了。」
「酒席我是退不掉了,毕竟食材都下锅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大刘和身后的伴郎团招了招手。
那是十二个棒小伙子,都是我工地上过命的兄弟。
「兄弟们,听见了吗?」
「丈母娘发话了,嫌贵别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