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五百多万呢,妈肯定想自己管。”
“她管?她管得了吗?”
陈志远的语气变了。
“一个五十六岁的老太太,小学文化,连手机支付都不会用。五百万到她手上,分分钟被骗光。”
“你小声点——”
“怕什么?她那屋门关着呢,她耳朵又不好使。”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耳朵好使得很。
录音继续。
陈志远说:“这笔钱,必须到我们手里。”
“到我们手里?你是说——”
“我是说,你跟你妈说,钱先打到你卡上。你妈老了,万一出个什么事,钱在她名下,冻结了怎么办?在你名下,我们可以灵活操作。”
“那念念呢?念念也有继承权。”
“周念十三岁,未成年人,他的钱由监护人管。你妈是监护人。你妈的钱如果由你代管,那周念的份额自然也在你手上。”
沉默了几秒。
周敏说:“志远,你不会是想……”
“想什么?我是为这个家好。”
又沉默了。
“你想想,五百万,咱们在市区买套大房子,剩下的做理财,每年利息就够生活了。念念以后要花钱,从里面出就行了。”
“可是妈不会同意——”
“她不同意?”
陈志远笑了一声。
“那就让她同意。”
“什么意思?”
“她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你跟你舅、你表姐都说说,就说你妈最近记性越来越差,老是忘事。万一哪天真糊涂了,你这个女儿不提前做准备,到时候怎么办?”
我按下暂停键。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他在散布我老年痴呆的谣言。
他在提前布局。
等所有亲戚都“知道”我脑子不好了,他再去拆迁办说我糊涂,就合情合理了。
等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我说什么都没人信。
到那时候,五百万,就真姓陈了。
我继续听。
录音后面还有一段。
是第二天早上的。
陈志远打电话。
对方声音听不清,但陈志远的声音很清楚。
“妈,您放心,快了。拆迁协议下个月就签。”
他叫对方“妈”。
那是他亲妈,陈母。
“五百多万呢,到时候先把那边的帐平了……对,老李那边欠的先还上,还有张哥那边……”
他在算账。
在算我的钱。
我还没拿到手的钱,他已经分配好了。
“周念的份额?妈您别担心,一个十三岁的小孩,他懂什么?到时候钱在周敏名下,我说了算。”
“……对,老太太好对付,就是有点倔。不过没事,有周敏在,她听女儿的。”
“……行,到时候我给您转一百万,您拿去买那套养老房……”
一百万。
他计划给他妈一百万。
我的拆迁款。
给他妈买养老房。
而我的儿子,十三岁的周念,在他的计划里——
一分钱没有。
我把录音笔关掉。
坐在床边。
窗外有小孩在喊叫,放学了。
周念应该也快回来了。
我想起昨天晚饭时,周念跟我说他想报个篮球班。
三百块一学期。
陈志远当时在旁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