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还小。
二十五岁还小。
二十八岁了，我妈还是说“建成还小”。
那年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我在东莞的外贸公司做跟单，白天上班，晚上去夜大补英语。学费三千八百块，分三个月从伙食费里扣。每个月少吃十二天的午饭。
没有人帮衬我。
2016年春天我生了场病。子宫肌瘤，医生说要做微创手术。
我打电话给我妈，说我住院了。
她说：“严重吗？不严重就别花那个冤枉钱了。”
然后问我建成下个月的车贷我能不能先垫上，他这个月手头紧。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转了三千块给建成。
转完之后，手机屏幕暗了。
病房里另一张床的阿姨在给女儿削苹果。削得很慢，皮没断过。
那年国庆，建成感冒发烧三十八度五。
我妈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去省城照顾他。做了三天饭，煲了两次汤。
建成发了朋友圈：“感谢老妈千里奔袭来照顾我，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一百七十二个赞。
我点了进去，看了一遍，退出来了。
没点赞。
3.
2018年底，建成提出要买车。
他打电话给我，语气很轻松：“姐，你先借我三十五万呗，等我年终奖发了还你。”
三十五万。
我当时攒了四年的钱，一共三十八万。
转了三十五万给他。
他的年终奖是多少？他没说。我也没问。
那笔钱后来自然是没还的。
过了一年我小心翼翼地提了一次，他说：“姐，你跟我还算这么清楚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妈在旁边帮腔：“就是，敏芳你也是，建成刚工作几年能有多少钱？你是姐姐，大方一点。”
那年过年回家，我到的时候，菜已经摆好了。
主桌坐了四个人。我妈、建成、刘丽，还有她娘家来的一个表姐。
没有我。
厨房的矮桌上多加了一副碗筷。
我妈说：“敏芳你就坐这儿吧，那桌坐不下了。”
我端着碗坐在厨房，筷子夹了一块豆腐。
客厅里传来笑声。刘丽说：“妈做的鱼真好吃。”
我妈笑得很开心。
厨房没有暖气。
豆腐凉得很快。
那天晚上，我没收到一个红包。建成和刘丽也没给我拜年。
我初二就走了。没人留我。
2019年，建成说要买房。
买房的过程很有意思。
我妈打电话来：“建成看中了一套房，学区的，三房两厅，五百万。”
我说：“五百万？”
“你帮衬一下嘛。”
“妈，五百万不是帮衬了，五百万是——”
“你一个人住要什么大房子？建成是要结婚的，要生孩子的，你不帮他谁帮他？”
选房子的时候没人叫我。
选楼层的时候没人叫我。
选装修风格的时候没人叫我。
只有打款的时候叫我。
第一笔，首付一百二十万。
“姐，先转首付。”
转了。
第二笔，月供帮还了一年半。
第三笔，装修。
第四笔，家电。
第五笔，车位。
每一次都是建成打电话，语气都很随便：“姐，那个什么什么你先垫一下呗。”
垫。
垫完之后，没人说过一个谢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