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认回顾家的当晚,我就被通知要替嫁给周家那位“不行”又暴戾的周景桁。
父母把假千金护在身后,语气疏离:
“你在外面二十年,我们本没想认你,但周家那位点明要和我们联姻。”
“婉婉是我们养大的,舍不得。你流着顾家的血,就做点贡献吧。”
顾婉婉适时红了眼,拉住我袖子:“姐姐,我怕......求求你替我去吧。”
我低头看着这场戏,只觉得荒谬。
让我替嫁?
他们认我回来前,都没确认过我的性别吗?
我刚要摇头,却看到对面替过来的巨额支票。
......行。
嫁就嫁吧,反正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新婚夜,我正准备摊牌,却撞上一双同样错愕的眼睛。
这位传闻中恐怖变态的周家家主......
怎么长得比顾婉婉还漂亮?
1
被丢在外头二十年的我,和这个富丽堂皇的家格格不入。
“果真是在外野惯了的丫头!谁教你用这种眼神看长辈的!”
“要不是周家那位点名要和我们顾家联姻,我们才不会认你回来!”
“婉婉是我们娇养长大的,哪受得了那种苦?就让你这个皮糙肉厚的去吧。”
我看向被护在顾父身后的顾婉婉。
她正红着眼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姐姐......”她怯生生地开口,“我怕......”
“听说他是个暴戾的变态,求求你替我去吧。”
不是,他变态,你们不变态吗?
虽然我这些年懒得剪头发,配上做男做女都精彩的长相,也还真就有点雌雄莫辨。
可我取向正常,你们也不能让我嫁给男人啊!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解释,却被顾婉婉打断。
“我知道姐姐不愿意,可我身体不好,医生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得刺激......”
她捂住胸口,“要是嫁过去,我恐怕会没命的......”
“够了!”
顾父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瞪着我。
“你看看婉婉都这样了,你竟然还犹豫不决!我们顾家怎么会有你这样冷血的女儿!”
我差点气笑出声,冷笑着扫过这一家三口。
“不冷血就要被迫替嫁给变态,当然只能冷血了。”
顾父怒目圆睁,
“你这是什么态度!”
“能为家族做贡献是你的荣幸!周家可是江城首富,嫁过去是你的福分!”
“这样的福分,你怎么不让你的婉婉去享?”我挑眉反问。
顾母脸色一变:“你!我们真是瞎了眼!早知道你是这种性格,我们宁可从没找过你!”
“巧了,”我冷冷地说,“我也不想要你们这种‘家人’。”
“装什么悔不当初,你们不就是为了让我替顾婉婉受难才把我认回来的吗?”
见他们被我怼得脸色铁青,我嗤笑一声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协议,只要你们把这二十年没付的抚养费付干净,我就自动自觉地离开这个家,从此和你们再无关系!”
在外流浪这么多年,我早就掌握了谋生的手段。
等拿到这笔补偿费,我就养父教我的医术开家医院,肯定吃喝不愁。
看着他们被噎住的表情,我心底只有一片荒芜的冷笑。
这一家子,从血脉相连的父母,到那个楚楚可怜的养女,全都在演戏。
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身上流着顾家血的我,恰好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只可惜,我才不是那种渴望亲情的假千金。
想用亲情和道德绑架拿捏我?做梦!
要不是为了钱,我才懒得和他们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2
顾父顾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索要抚养费,更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地提出断绝关系。
一旦我离开,联姻的人选就只剩顾婉婉。
“你......你这个贪财的东西!”
顾父咬了咬牙,强压怒火:“既然你要钱,我们就给你钱!”
“只要你肯替婉婉嫁去周家,我们可以给你一笔补偿。”
我挑了挑眉:“多少?”
顾母报了个数,我嗤笑一声:“打发乞丐?”
顾父嗤笑一声,“你不就是个乞丐吗?”
我斜睨了他一眼,暗自又在心中的报价后加了个零。
经过一番拉扯,最终我要了令他们肉痛不已的数字。
看着他们边签支票边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心里只有一片漠然。
“婚期定在明天。”顾父冷着脸,“周家催得急,你今晚就准备。”
第二天,我被套上沉重的婚纱,塞进了婚车。
车门关上,我发现顾婉婉竟以“伴娘”身份坐在我旁边。
车辆驶离顾家,她脸上的柔弱顷刻消散。
“姐姐,穿婚纱的感觉如何?”
她勾起红唇,“可惜啊,就算你是真千金又怎样?在爸妈心里,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懒得理她。
她凑近些,声音压低:“你知道周家为什么这么急着结婚吗?”
“听说那位周景桁病得快死了,需要冲喜。你嫁过去,怕是没几天就要守寡了呢。”
她期待在我脸上看到恐惧,可我只是转了转手腕。
下一秒,我伸手越过她,“咔哒”一声打开她那侧的车门,在她错愕的眼神中,抬脚狠狠一踹。
“啊!”
惊叫和翻滚声被迅速甩在车后。
我关上门,对司机道:“继续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默默加快了速度。
婚车驶入周家庄园,我被引到一间昏暗的卧室。
房间里弥漫着药味,床上隐约靠坐着一个身影。
第一眼,我就觉得有几分不对。
这老哥面容也太白皙清俊了......灯光下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不过听说病太久了就是会肾虚,他肯定是被病气摧残的。
啧啧,真可怜啊。
好好一老哥变娘炮了。
“顾婉婉?”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可开口却莫名清润。
“我不是顾婉婉,我是顾念。”
我顺手摘了头纱,又把差点让我憋死的婚纱外层扯掉。
这一番动作,自然地露出了我凸起的喉结。
他微微眯起眼。
“你怎么是个男的?他们怎么会让你‘嫁’过来?”
我走到床边,直言不讳。
“你眼睛还算好,顾家他们一家都是瞎子。”
我顿了顿,抬眸看向他潮红的脸颊。
这一下,我就发现了几分不对劲。
这人的病......好像是中了毒。
“你的病不是简单的风寒。最近接触过什么东西吗?”
周景桁露出些许讶异,却也很快明白来我的意思。
他沉眉思索了片刻,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只钢笔。
“这是前几天出现在我办公室上的笔......”
我立刻夺走,仔细看了看,果真发现了意思不对。
“这上面涂了毒,我流浪时间过。”
他撑着坐直了些,审视着我:“你能治?”
我点点头,“前提是,你得信我。”
周景桁看了我许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好像没得选。”他顿了顿,“而且,你看起来并不怕我。”
“传闻不可信。”我拉过椅子坐下,“尤其是当事人自己放出去的传闻。”
他眼神陡然锐利。
可见我始终眼含笑意,他最终泄了气。
“你很聪明,顾念。”
“如果你愿意替我解毒,我就保你在周家平安。”
我迎上周景桁锐利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点了点头。
“成交。我替你解毒,你保我平安。” 我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过,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说。” 周景桁的声音带着病中的虚弱,却依然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这段时间,我们需要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我看着他,清晰地吐出要求,“越亲密,越如胶似漆,越好。”
周景桁的耳尖蓦地泛起薄红,随即轻咳一声压下羞恼。
“为什么?”
“我以为你只想摆脱顾家,拿钱走人。”
“没错,我是要拿钱走人。” 我露出一抹恶意的笑意。
“但这不妨碍我先恶心恶心他们。”
周景桁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3
几天后,周景桁的病就好了起来。
与此同时,我和他恩爱非常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周景桁还特意给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他穿了身黑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五官昳丽。
病气褪去后,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流露出来,
偏偏他又将所有的温柔倾注在我这个“新婚妻子”身上。
这戏,他演得比我投入。
我站在周景桁身边,能清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好奇的、探究的,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周先生对夫人真是上心啊......”
“何止上心,简直是捧在手心里了,听说夫人随口提了句喜欢兰花,第二天周家花园就移栽了好几名贵的品种。”
“这顾念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降服周景桁这个暴君?”
“听说那位从前不近女色,如今这般着迷,一定顾小姐在‘某些方面’有些不得了的手段吧?”
“小声点!不过也是,能把周先生这样的男人伺候得服服帖帖,定然是天赋异禀呢。”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蔓延。
这时,宴会厅角落传来一阵骚动。
是顾婉婉。
她死死拽着顾母的袖子,眼眶通红。
“妈!我后悔了!我不要让顾念替我了!周景桁他根本不是传言那样!他明明那么好!”
顾母脸色尴尬,“婉婉,别闹,这么多人在呢......”
“我不管!”顾婉婉猛地甩开她的手,“当初是你们说他又老又丑还变态,我才害怕的!”
“可现在呢?你们看看!顾念她凭什么!”
“她一个在外面野了二十年的野丫头,她凭什么嫁给周景桁!享受这一切的是我才对!”
顾父也急了,一把将她拉到旁边。
“闭嘴!当初是你要死要活不肯嫁,我们才把顾念找回来的!”
“现在木已成舟,全江城都知道嫁过来的是顾念,你再闹,我们顾家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笑话?那我呢?我成了什么?”
顾婉婉哭得花了妆,“我才是顾家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最好的都应该是我的!”
“周景桁的妻子也应该是我!爸,妈,你们把她换回来!让她把周太太的位置还给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越来越多的人侧目。
顾父顾母脸上清白交加,连忙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了下去。
我勾唇笑了笑,抬眸正对上周景桁的双眸。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嘲弄,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我手背。
“瞧,你的‘好妹妹’,快把戏演砸了。”
“他们三口,真是贪婪又愚蠢。”
我笑着点点头,将视线收回。
我本以为,顾婉婉当众叫嚣就已经是极限了。
可没想到,她胆子竟然那么大。
生日宴晚上,我照例和周景桁分房而睡。
第二天早上,他房里竟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4
我立刻冲过去,只见顾婉婉衣衫不整地坐在地毯上,捂着脸嘤嘤哭泣。
顾父顾母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顾母立刻扑过去抱住她。
“婉婉!我的女儿!这是怎么了?!”
顾婉婉抬起泪眼,颤抖地指着站在窗边的周景桁:
“昨晚他把我叫来,说是商量姐姐的事......然后灌我酒......我、我喝醉了,醒来就......”
“周景桁!”顾父勃然大怒,“你竟敢对婉婉做出这种事!你必须负责!”
周景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我灌醉她?与她发生关系?顾小姐,编故事也要有个限度。”
顾母尖叫,“我们婉婉难道会拿自己的清白诬陷你吗?”
“周景桁,你今天必须给我们顾家一个交代!你必须娶了婉婉!”
周景桁勾唇抬眸,“我已经娶了顾念。”
“那就离婚!”
顾父毫不犹豫地吼道,“立刻跟顾念离婚,娶婉婉!”
“顾念她本来就是替嫁的,现在就让她让位!”
字字句句,剐人心肺。
他们眼里,只有顾婉婉的清白和幸福。
我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物件。
我正欲开口,顾母却像找到发泄口一样冲我吼。
“还有你!顾念!你怎么这么恶毒!”
顾父更是扬起手,朝我脸上扇来:“我打死你这个搅事精!”
手掌带风,疾挥而下。
我攥住顾父挥来的手腕,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脚踹倒在地。
他捂着肚子痛苦地喘息,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你怎么......”
“我力气怎么这么大?”
我甩了甩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顾父,又扫过旁边目瞪口呆的顾母和顾婉婉。
“一个在你们口中在外面野了二十年没规矩的女儿,怎么可能有这种力气和身手?”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们,眼底满是嘲讽。
“因为,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女儿。”
“我是个男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婉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看看我,又猛地扭头看向一旁认真看戏的周景桁。
“......男人?”她声音颤抖,“你是男人,所以周景桁对你态度这么好,根本不是因为顾念有本事......”
“是因为周景桁他喜欢男人?!”
周景桁缓步上前,与我并肩而立。
她唇角微勾,坦然道:“猜对了一半。”
在死寂中,她抬手解开领口纽扣,露出属于女性的颈部线条。
“我确实喜欢男人,”她声音清晰,“但这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女人。”
第2章
5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顾婉婉瘫坐在地,目光在我和周景桁之间来回游移。
顾父捂着肚子,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定格在一片死灰。
顾母则死死盯着周景桁松开的领口,仿佛想用目光把那线条重新勒回男性模样。
“周景桁......是女人?”
“很难接受吗?”周景桁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还是说,顾太太觉得,女人就不该坐上周家家主这个位置?”
顾父终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腹部的剧痛又跌了回去。
他指着我,手指哆嗦得厉害:“那你......那你......”
“我是什么很重要吗?”
我打断他,“你们把我认回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替嫁?”
“现在知道我是男人,周景桁是女人,就接受不了了?当初那份嫁女换利益的决心呢?”
“这不一样!”顾母尖声道,“这完全是欺骗!周家必须给我们顾家一个交代!”
“交代?”周景桁向前走了一步,“顾家送来的‘女儿’是个男人,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顾家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现在,你们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让我开了眼。”
周景桁的视线落在顾婉婉身上。
“顾小姐,你昨晚溜进我房间,在我酒里下药,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需要我调监控,还是请医生来验一验你血液里的药物残留,以及你究竟有没有‘失身’?”
顾婉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她下意识往后缩,求助地看向父母。
顾父顾母也慌了神。
他们不傻,事到如今,哪里还看不出是自家女儿捅了天大的篓子。
“周、周先生......不,周小姐,”顾父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这一定是误会!婉婉她年纪小,不懂事......”
“二十岁,还小?”我嗤笑一声,“昨晚她闯进来的时候,胆子可大得很。”
周景桁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床边,拿起内线电话。
“进来,送客。另外,通知下去,从今天起,中断与顾家所有合作。”
“单方面违约的责任,让法务部按最高标准追究。”
“不!你不能!”顾母失声叫道,“周小姐,求求你,看在两家往日的情分上......”
“情分?”周景桁回头,“你们把亲生儿子当货物一样卖过来冲喜的时候,讲过情分?”
房门被推开,几名穿着黑衣的保镖走了进来,无声地做出“请”的手势。
顾父还想说什么,被保镖冰冷的眼神一瞥,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顾母搂着瑟瑟发抖的顾婉婉,脸色灰败,再也没了刚才叫嚣的气焰。
他们被“请”了出去,像三只斗败的落水狗。
房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和周景桁。
我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刚才的凌厉仿佛只是幻觉,病弱的气息又重新笼罩了她。
解毒并非一蹴而就,她的身体底子,到底还是被那慢性毒药耗损得不轻。
“戏看够了?”她没回头,声音有些疲惫。
“挺精彩的。”我走到她身边,“不过,最后那句‘追究到底’,是认真的?”
“不然呢?”她抬眼看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以为我在陪你玩过家家?”
“那倒没有。”我笑了笑,“只是没想到,周家家主出手这么狠。”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淡淡道,走到窗边,“顾家,从今天起,完了。”
6
房间里的寂静持续了几秒,我走到周景桁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
顾家三口被“请”出主宅,正踉跄着穿过庭院,背影狼狈不堪。
“你这身体,演完这场戏,又该难受了吧。”
我侧头看她,她额角有细微的汗意,刚才强撑的气势正在缓缓消散。
周景桁没否认,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扶我一下。”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回床边。
她没有抗拒,躺下时,褪去凌厉外壳的她显得异常疲惫和脆弱。
“我去给你拿药。”
我转身,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不急。”她没睁眼,“陪我待一会儿。”
我没有抽回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顾念。”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
我顿了顿。“各取所需而已。你保我平安,我替你解毒。”
她终于睁开眼,漂亮的眼睛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不止。”她说,“你本来可以更早揭穿一切,看更大的笑话。或者,在顾婉婉闹事的时候,袖手旁观。”
我笑了笑:“也许我只是觉得,你演‘恩爱丈夫’演得不错,不想这么快就没了搭档。”
她也牵了牵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那看来,我们得把这场戏,唱得更久一点,更真一点。”
从那天起,我和周景桁之间,似乎有某种东西悄然改变了。
她不再总是将自己关在房间或书房。
天气好的下午,我们会去花园散步。
我开始更仔细地研究她的脉案,调整药方,甚至亲自动手煎药。
她喝药从不皱眉,哪怕再苦,也是一饮而尽。
“习惯了。”有一次我问起,她只是淡淡地说,“从小到大,喝过的药比饭还多。”
我莫名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
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女人,或许从未真正轻松地活过。
我们的“恩爱”戏码愈演愈真。
周景桁会在我试新药方时,默默让厨房准备我喜欢的点心。
我会在她熬夜处理文件时,“恰好”路过书房,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一次深夜,她余毒轻微发作,浑身发冷。
我隔着被子抱住她,用手掌缓缓帮她揉搓冰冷的四肢。
她蜷缩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低声说:“很暖和。”
那一刻,我清晰听到自己心跳失序的声音。
我知道,有些东西,早已超越了最初的“交易”和“演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顾家在被周家全面制裁后,迅速衰败。
合作断裂,资金链紧绷,丑闻缠身,短短数月,已是摇摇欲坠。
顾父顾母急白了头发,顾婉婉更是将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了我和周景桁身上。
他们认为是周景桁的“欺骗”和我的“男扮女装”毁了顾家,毁了她的前程。
狗急跳墙,何况是本就心怀怨恨的人。
顾婉婉的报复来得又快又拙劣。
她没有能力在商业上给周景桁制造任何麻烦,便选择了最下作的方式。
起初只是在小圈子的私密聚会上,她欲言又止地提起。
“其实......周景桁他是女的。”
“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
有人嗤之以鼻,觉得她是嫉恨疯了胡言乱语。
但流言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足够猎奇和反常识。
渐渐地,“周景桁实为女身”、“周家家主女扮男装二十年”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江城的上层圈子里扩散开来。
添油加醋的版本越来越多。
“听说是因为周家老传统,女人不能掌权,所以才从小扮作男孩养大......”
“怪不得一直不近女色,原来是这个原因!”
“那顾念呢?顾念真是男的?那这婚姻算什么?形婚?还是......”
7
猜测、嘲讽、窥探的目光开始重新聚焦在周家。
一些与周家素有嫌隙的对手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利用这个“丑闻”做文章。
甚至周家内部,一些早已被周景桁压制下去的旁系,也隐约有了不安分的迹象。
“家主,”周景桁的助理面色凝重,“几个老股东私下联络频繁。”
“顾婉婉还在继续活动,她联系了几家小报,虽然被我们压下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周景桁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靠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一本医书,闻言抬了抬眼。
“需要我让她彻底闭嘴吗?”我语气平淡,“方法很多,保证合法。”
周景桁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无奈。
“不用。”她说,“跳梁小丑而已。”
“你不担心?”我问,“毕竟,这触及到了‘欺骗’和‘传统’。”
周景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她背对着我,声音平静,“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他未曾再娶。”
“周家的规矩古板保守,至今还用的是嫡系长子继承。”
“若我是女孩,按照族规,企业就会落到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堂兄弟手里。”
“我父亲不愿意。所以从我记事起,我就是‘周景桁’,周家的少爷,未来的家主。”
她转过身,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
“我花了二十年,让自己比任何男人都强大,都更适合这个位置。”
“我清理了内部的蛀虫,开拓了新的版图,让周氏比在我父亲手里时更加辉煌。”
“现在,仅仅因为我的性别,就想否定这一切?”
她轻笑一声,带着不屑,“他们未免太天真。”
她看向助理,眼神坚定。
“通知公关部和市场部负责人,一小时后开会。”
她抬眼看向我:“顾念,你陪我一起去。”
我合上医书,勾唇迎上她的目光,“乐意之至。”
周氏集团召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新闻发布会。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顾家三口也在受邀之列。
顾父顾母坐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顾婉婉则精心打扮,等着看周景桁如何被当众拆穿,如何身败名裂。
发布会准时开始。
周景桁从侧幕走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女士西装套裙,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清晰无疑。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镜头对准她,闪光灯疯狂亮起,几乎要淹没整个舞台。
周景桁走到发言台前,从容沉静。
“感谢各位今天拨冗前来。”
“我是周景桁,周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今天邀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向各位做一个正式的说明。”
她顿了顿,直视着镜头。
“是的,如各位所见,我周景桁,是女性。”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哗然。
尽管早有流言,但由当事人亲口在如此正式的场合确认,冲击力依然巨大。
周景桁抬手,轻轻下压。
“近日,一些谣言对集团造成了困扰和损害。我作为负责人,有义务终止无谓的猜疑和动荡。”
“关于我为何以男性身份示人多年,涉及家族旧事,不便详述。但有一点必须明确:自我正式接手周氏以来,集团所有决策,皆由我周景桁一手主导。”
“过去五年,周氏市值翻了两倍,海外市场拓展至十七个国家。”
“我的能力,我的决策,我对集团的贡献,与我周景桁是男是女,有任何关系吗?”
她反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几个神色各异的老股东。
“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
“周氏需要的是能带领它前进的领袖,而不是纠结于领袖性别的庸人。”
8
“至于我的婚姻,”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侧幕。
我适时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男士定制西装走到周景桁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周景桁很自然地伸手,与我十指相扣,举到面前。
“这是我的合法伴侣,顾念先生。我们的婚姻基于彼此尊重、信任和情感,合法有效,且幸福美满。”
“任何关于我们婚姻的恶意揣测和诽谤,周氏法务部都将追究到底。”
发布会现场的气氛陡然凝固。
角落里,顾婉婉的脸色化为一片扭曲的嫉恨。
她精心策划的“真相揭露”,非但没有让周景桁身败名裂,反而成了我们公开秀恩爱的舞台!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他们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了顾家三口面前。
“顾婉婉女士,你涉嫌多项犯罪,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调查,请配合。”
“什么?”顾父顾母霍然起身,脸色比顾婉婉还要难看。
顾婉婉尖声反驳:“我没有!你们胡说!是他们陷害我!他们害怕我说出真相!”
她奋力挣扎,试图甩开上前准备带她走的警察。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家大小姐!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们有证据吗!”
警察的钳制稳如磐石,顾婉婉的尖叫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婉婉女士,”为首的警官出示了相关文件,“我们既然来了,当然是有确凿证据的。”
她的脸白了一瞬,疯了一样扭头看向周景桁。
“那都是假的!是周景桁和顾念伪造的!”
“周景桁!你不得好死!你算计我!”
顾父顾母彻底慌了神,顾母扑上去想拉住女儿,被警察客气而坚决地拦住。
“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女儿她胆子小,不会做这些事的!”
顾父急得额头冒汗,但苍白的语言在警察的证据面前,不堪一击。
警察不仅出示了她偷偷下药的监控,甚至还有她要求媒体爆料的聊天记录。
铁证如山。
顾婉婉的脸色从煞白转为死灰,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瘫软下去,任由警察将她带走。
顾母发出一声哀鸣,几乎晕厥。
顾父则像瞬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背,不敢再看台上。
会场内鸦雀无声,只有相机快门声和记者们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周景桁不仅公开了身份,稳住了局面,更用雷霆手段,清除了最先跳出来的挑衅者。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
发布会结束后,周景桁被高管和记者们簇拥着,从容应对。
回到周家庄园,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周景桁揉了揉眉心。
公开身份、应对质疑、处理顾婉婉......这一系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消耗了她不少心力。
“累了吧。”我将一直温着的参茶推到她面前,“接下来,舆论战和内部整顿才是硬仗。”
她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顾婉婉只是导火索。真正的麻烦,是那些借题发挥、想动摇我位置的人。”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深邃。“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解毒,配合我演戏,今天站在我身边......顾念,我们之间的交易,其实早就完成了。”
9
我心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
“所以,”她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不清神色。
“你可以随时拿走你应得的报酬,离开。顾家已经不足为虑,你自由了。”
自由?
我看着她的背影。
这房间里药香淡淡,早已习惯了她存在的气息。
“周景桁,我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我替你解毒,你保我平安。”
她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但后来,我们似乎有了新的约定。”
我走到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要把戏唱得更久一点,更真一点。”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戏是假的,”我说,“但关心不是。”
我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微乱的发丝。
“周景桁,我不走了。”
她瞳孔微微收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周家是个泥潭,我的未来未必安稳。你可以拿着钱,去过更轻松的生活。”
“因为这里有你。”我回答得毫不犹豫,“而且,谁说你的未来不会安稳?”
“有我在,就不会让它不安稳。”
她定定地看着我,眼底的冰破了几分。
我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你的毒还没清干净,身体还需要调理。”
“周家内外的牛鬼蛇神还没收拾完。最重要的是......”
“‘周太太’这个位置,我有点坐习惯了,不太想挪。”
一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攀上她的唇角。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坚定。
“好。”她说,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一个月后,顾婉婉的判决下来了。
她因商业间谍、诬告陷害、非法使用窃听窃照器材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宣判时,她呆呆地站在被告席上。
她或许至今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从千娇百宠的“大小姐”,走到这四面铁窗的境地。
顾家父母则在女儿入狱后彻底垮了。
公司破产,房产被拍卖抵债,昔日风光无限的顾董事长和顾夫人,只能蜗居在城郊老旧的一居室里。
顾父一夜白头,身体也垮了,再不见当初挥掌打人时的威风。
在某个夜晚,他们也曾给我发过短信,里面满是愧疚和歉意。
可我明白,他们不过只是想让我回去赡养他们罢了。
我删除了短信,毕竟我从小就接受了父母不爱自己的事实。
他们失去了养女,也永远失去了儿子,更失去了曾拥有的一切。
于此同时,周家却是另一派景象。
在我调理下,周景桁余毒尽清,身体日渐强健。
我们联手肃清了内忧外患,她的地位无可撼动。
三年后,周氏在她的执掌下攀上新高峰。
而我和她,在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去国外领了结婚证。
没有盛大婚礼,只有两本鲜红的证书,和彼此眼底的笃定。
她仍是叱咤风云的周家主,我则是她身后最锋利的刃与最温暖的归处。
戏早已落幕,而我们,成了彼此人生里最真实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