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镇北王大婚,萧寒峥十里红妆娶沈琉璃,宴上举杯对全城人说“此生唯护王妃一人”。
那时他待她是真的好,陪她看遍边关落日,为她亲手栽满王府牡丹,连她随口提的糕点,他都连夜让人跨城寻来。
可这一切,都在沈柔娘出现后,碎得干干净净。
叛军破城的嘶吼声里,沈琉璃被阿鹂死死护在身下。
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丫鬟最后一声“小姐快跑”回荡在耳边,她的夫君镇北王萧寒峥,已策马冲破烟尘。
他翻身下马,掠过她满身血污的身影,第一时间将哭得摇摇欲坠的沈柔娘揽入怀中。
“王爷,青荷她为了护我,被叛军的刀刺穿了胸膛,我本来想推开她的,可我没力气,我宁愿死的是我啊!”她说着就要往旁边的断墙撞去,被萧寒峥死死按住。
“傻瓜,不许胡说!”萧寒峥心疼地抚着她的后背,目光越过她落在沈琉璃身上时,只剩冰寒刺骨的冷,“琉璃,你的婢女呢?”
“死了。”沈琉璃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声音嘶哑,“替我挡刀死的。”
“替你挡刀?”
萧寒峥本就带着怒意的脸色瞬间沉到极致,看向沈琉璃的眼神满是鄙夷:“柔娘的婢女是心甘情愿护主,你怕是为了活命,把阿鹂推出去挡刀的吧?”
沈琉璃浑身一震,目光冷冷扫过一旁的沈柔娘。
对上她眼底一闪而过得逞的光,没有反驳。
她的心早已凉透,她太清楚了,在他心里,沈柔娘的一滴眼泪,都比她的千言万语管用。
三年前沈柔娘说她偷了玉佩,他不分青红皂白骂她“贼心不改”。
两年前沈柔娘假装中毒嫁祸她,他二话不说将她禁足三月,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一年前她生辰宴上被人推下池塘,沈柔娘哭着说“妹妹自己不小心”,他便只冷冷丢一句“安分点”。
“阿鹂也是百姓,你推平民替死,与叛军何异?”
话音未落,他抬手下令:“来人!把王妃吊上城墙,暴晒七天七夜,以平民愤!”
侍卫粗暴地拽住她的胳膊,沈琉璃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萧寒峥正低头替
沈琉璃回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寒峥站在门口,身后是廊下唯一亮着的那盏灯。光照着他的背影,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
他往里迈了一步走到桌边,低头看她。
她坐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眼睛黑漆漆的。
萧寒峥皱起眉,他以为她会哭。会扑过来抱住他,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会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眶说“王爷不信我”。
可她没有。
他心里忽然有点堵。
萧寒峥在她对面坐下。坐下才发现,屋里冷得吓人。他看向炭盆,空的。看向茶桌,空的。看向她身上,单薄的一层衣裳,领口还有血迹,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人呢?”他问,“伺候你的人呢?”
沈琉璃没抬头,“死了。”
萧寒峥被噎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声音软下来一些,“本王会再拨人过来。”
萧寒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别怕,”他压低声音,“本王不会让你去。”
沈琉璃抬起头,萧寒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本王已经在练兵了。给本王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本王亲自带兵出征。那些蛮子敢来,本王就打回去。”
沈琉璃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萧寒峥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今晚本王留下。”
萧寒峥背对着她,自顾自地说:“你这几日受苦了。本王留下陪陪你。”他说着,开始解腰带。
“王爷。”他的手顿住。
沈琉璃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她低着头,“妾身上有伤,伺候不好王爷。”
萧寒峥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王爷去柔娘那里吧。”她说,“柔娘身子不好,王爷多陪陪她。”
萧寒峥的脸色沉下来,“你赶本王走?”沈琉璃没说话。
萧寒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好。好得很。”
门摔上的声音很响。
沈琉璃慢慢走回床边,躺下去,蜷起身子,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看见阿鹂。阿鹂笑着说“小姐,这簪子好看,王爷送的吧”。阿鹂挡在她前面,刀捅进去的时候,阿鹂叫的是“小姐快跑”。
她看见母亲。母亲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拉着她的手说“琉璃,娘对不起你”。
她看见洞房花烛夜,萧寒峥挑起她的盖头,看着她的眼睛,“往后,本王护着你。”
那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可后来,沈柔娘来了。
隔着窗户,她听见他的声音,温柔得她几乎认不出来,“这药苦,我让人备了蜜饯,喝完吃一颗就不苦了。”
她站在窗外,站了很久。
那天她去正堂给萧寒峥送新做的衣裳,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姐姐在哭。
“王爷,那块玉佩是我丢的那块。我不知道怎么到了琉璃妹妹手里。许是她捡着了,许是别的。我不敢问,怕她多想。可她日日戴着,我每次看见,心里就跟针扎一样。”
萧寒峥的声音很沉,“你说那块玉佩,是你丢的?”
“是。那是王爷送我的,那年王爷被人追杀,是我救了王爷。王爷当时昏迷,我守着王爷三天三夜。后来王爷醒了,说无以为报,就把随身带的玉佩给了我。我一直收着,当命根子一样。可后来就找不着了。”
姐姐哭得说不下去了。
沈琉璃站在门外,她想冲进去,想告诉他那天姐姐说的话都是假的,想问他你信她还是信我。
可她没有动。
因为她听见萧寒峥说,“本王知道了。是本王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