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妈倒吸一口气。
“九……九万?”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妈这个人……”
“大舅妈。”我打断她,“这事儿您别说出去。”
“为啥?”
“还不到时候。”
大舅妈拧着眉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
“行,大舅妈不说。但是禾禾,你记住,有难处找大舅妈,别自己扛。”
她走了。
我关了灯,躺在那张从小睡到大的窄床上。
床头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小时候姐姐贴的。
她贴完觉得不好看,就让给了我这间房。
窗外有烟花的声音。
邻居家在提前庆祝什么。
我闭上眼睛。
明天,是姐姐的大日子。
和我无关。
04
八月二十八号,晴。
我从早上六点开始忙。
搬喜糖、摆桌签、迎客、倒茶、领位。
没人给我安排角色,但所有跑腿的活都默认是我的。
我穿着一件旧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妈在婚礼前一天给了姐姐两套新衣服,一套敬酒服一套出门装。
给我的是一句话:“你又不是新娘子,穿干净就行。”
干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鞋带洗得发灰。
婚礼在镇上最好的酒店,金龙大酒店。
三层宴会厅,三十六桌。
爸和妈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根。
“来来来,今天是我大女儿的好日子,谢谢各位赏脸!”
大女儿。
好日子。
姐姐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她确实好看。
白纱拖地三米长,头上别着水钻发冠,手里捧着粉白色的玫瑰花束。
钱浩然站在楼梯口接她,西装笔挺,胸前插着同色系的胸花。
看起来,他们般配极了。
司仪请新人上台,音乐响起来,气球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我站在最后一排,手里端着一盘没送完的喜糖。
没有人看我。
姐姐的感恩环节到了。
司仪把话筒递给她。
“感谢我的爸爸妈妈,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
她哭了,妈也跟着哭。
爸红着眼眶,用力拍了拍桌子。
姐姐抽泣着说了五分钟。
谢了爸、谢了妈、谢了大舅、谢了二姨、谢了闺蜜、谢了同事、谢了浩然。
没有我。
一个字都没有。
大舅妈在第三桌,偷偷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笑了笑。
把最后一颗喜糖塞进嘴里,很甜。
甜得嗓子发紧。
婚宴过半,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路过二楼走廊时,听见了声音。
是钱浩然,在打电话。
这次没压低声音。
“我知道,月底之前,三十万,我有数……婚礼这边能周转一部分……你别催了!”
三十万。
周转。
我靠在墙上,没动。
他挂了电话,转身时看见了我。
这次他没有笑。
“听见了?”
“听见什么?”我表情平淡。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挤出一个笑。
“小孩子别多想。姐夫跟你开玩笑呢。”
他走了。
走廊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三十万。
月底之前。
婚礼这边能周转一部分。
我忽然想起嫁妆清单的最后一行,被爸用红笔标了星号的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