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产科在二楼,电梯里的数字慢悠悠地跳,1、2……燕子怀里的孩子突然哼唧了两声,她赶紧把脸贴在他额头上,温温的,没发烧。刚出电梯,就听见病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不是嚎啕,是那种憋着气的抽噎,一下下撞得人心慌。
推开门时,阿芬正靠在床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浸了水的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老公坐在床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指节捏得发白。公公婆婆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都在抖。看见燕子怀里的孩子,阿芬突然就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像是没反应过来。
“芬,你看谁回来了。”燕子把孩子递过去,阿芬的手还在抖,接过孩子的瞬间,她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抽噎,是放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孩子脸上。她小心翼翼地摸孩子的耳朵,又翻看他手腕上的小胎记——那是块淡红色的小月牙,阿芬以前总说,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记号。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婆婆走过来,拍着阿芬的后背,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别憋着,憋着要出毛病的。”她老公把纸巾递过去,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硬是没掉泪。
燕子的肚子这时“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阿芬听见了,抽噎着推了推老公:“快,把早餐拿出来,燕子肯定饿坏了。”她老公赶紧把后座的早餐拎进来,打开塑料袋时,还冒着点热气——温温的,刚好能吃。
豆腐脑倒进碗里,撒上点虾皮,阿芬自己也端了一碗,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吃得飞快,像是耗尽了力气,急需填补。喝完一碗,她把空碗递给轩:“你也快吃,一晚上没合眼了。”轩也不客气,拿过碗就往嘴里倒,豆腐脑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干脆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露出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几个人围着床头柜,就着塑料袋吃包子,谁也没提找筷子、找碗的事。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汁水流在手上,阿芬的老公用手背蹭了蹭,笑着说:“还是小时候那味儿,路边摊的包子最香。”轩三口两口吃完,抹了把嘴说:“我得回局里了,队里还等着汇报。”阿芬让他路上小心,他应了声,转身时脚步有点晃,大概是真累了。
病房里渐渐热闹起来,亲戚们都赶来看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菩萨保佑”,阿芬用被子在床边卷了个小窝,拍了拍说:“燕子,你躺会儿,等轩忙完了,说不定能来接你。”燕子确实累了,头刚沾到那团被子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全是警笛声和阿芬的哭声。
醒来时,病房里人更多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孩子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阿芬的老公正站在床边,手里拎着她的包:“我送你回去吧,刚给轩打电话,她说局里又出了个案子,走不开。”
路上,车窗外的树影往后退,阿芬的老公才跟燕子说,轩能这么快找到人,全靠她那对“神耳朵”。“她天生听觉就比旁人灵,以前上学时,隔着两栋楼都能听见我们在操场打球的声音。”他叹着气说,“刚才在车里,她就听见那两个女人说话,离着一公里呢,说‘这孩子哭起来真费劲儿’,还说‘赶紧换身衣服,过了桥就没人管了’,她顺着声音就摸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