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当他转头看到床边因为劳累而打盹的我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才慢慢有了焦距。
“于柔?”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被惊醒,对上他的视线,眼眶一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动了动,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这才发现,自己除了眼珠子,浑身都动弹不得。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眼眸。
“我……废了?”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拼命摇头:“没有!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的!”
这是我编的谎话,可我必须让他相信。
林墨深看着我,看着这个狭小破旧的房间,看着我手心因为干粗活而磨出的厚茧,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用尽力气,反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像是用生命在起誓。
“阿柔,等我东山再起,一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的承诺,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
我用力点头,把那张被我珍藏的复读通知书,从枕头下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02
撕碎的纸屑像雪花,埋葬了我十八岁的梦。从那天起,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林墨深。
为了给他治伤,也为了我们的生活,我开始疯狂地打工。白天在餐厅后厨洗堆成山的盘子,油污和洗洁精水泡得我双手通红脱皮;下午去人流最多的广场发传单,夏天晒得脱水,冬天冻得手指僵硬;凌晨,还要去写字楼做保洁,拖着沉重的垃圾桶穿梭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
我一天只舍得吃两个馒头,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来给他买药,炖他最爱喝的骨头汤。长期饮食不规律,我很快就饿出了胃病。有好几次,胃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我蜷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可我不敢去医院,那太贵了。我只是死死咬着牙,等那阵剧痛过去,再爬起来继续干活。
林墨深把我的辛苦都看在眼里。他身体恢复了一些,但还是离不开轮椅。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冷,会用他那双好看的手,笨拙地帮我洗掉沾满油污的衣服,会在我深夜回家时,给我留一盏昏黄的灯和一杯热水。
那十年,是我人生中最苦,却也最甜的日子。
最甜的那天,是清北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我们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时。林墨深坐在轮椅上,拆开信封的手都在抖。当看到“录取”两个字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他激动地抓住轮椅扶手,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腿还有些使不上力,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然后一把将我抱起,在狭小的空间里用力转圈。
“阿柔!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他的力气不大,转得我头晕目眩,可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他把我放下,双手捧着我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亮得像有星星在闪烁,他一字一句地承诺:“阿柔,我会用一生报答你。”
我笑着流泪,用力点头。我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后来,他去上大学,我就在他学校附近找了份工作。他毕业后,凭着出色的能力和林家残存的人脉,进了海城最好的金融公司——夏氏集团。他终于穿上了笔挺的西装,重新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墨深,只是走路时,右腿还有些微不可察的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