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死一般的寂静。但李冰清晰地看到,许多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前排,一个两鬓有些斑白的中年犯人,下意识地摊开了自己粗糙的手掌,低头凝视着,眼神复杂地翻涌着。那个角落,曾经咬破嘴唇的年轻犯人,如今眼神里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些沉静,他正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李冰知道,火种已经播下。它们或许微弱,或许会被现实的寒风吹得摇曳不定,但只要存在,就有燎原的可能。他的路,还很长。前方,还有无数道沉重的铁门等待他去叩响,门后是无数双困在黑暗中的眼睛,等待被那源于内心、最终照亮他人的火焰所触及。
他走下讲台,脚步坚实。走出监狱大门,阳光依旧慷慨地洒满全身。这一次,他没有抬头直视太阳,而是摊开自己的手掌,迎着光。阳光温暖地落在掌心,那一道道陈年的旧疤,在光线下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那份温暖与力量。
是的,他不再是寻找光的人。他已然成了那道光本身,一道从最深的黑暗泥泞中挣扎而出、却始终不曾熄灭,并执着地要将微光传递给仍在黑暗中跋涉者的——人性之光。这道光,微弱却坚韧,足以刺破高墙的阴影,照亮一条通往救赎与重生的崎岖小径。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长,坚定地投向远方,投向下一片需要光亮的、沉默的土地。
重返高墙内的第一缕微光,短暂照亮了前路,却不足以驱散所有浓雾。最初的激情沉淀后,现实的嶙峋棱角开始显露。并非所有监狱的大门都对我敞开,并非所有的服刑人员都愿意倾听一个“过来人”的絮叨。质疑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远离。
有一次,我站在某省监狱管理局接待室冰冷的瓷砖地上。对面那位干部面无表情,指尖夹着我精心准备的材料,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我眉骨和手腕:“李冰同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这履历,你这……”他斟酌着词句,指尖在“故意伤害罪”和“刑满释放人员”的字样上轻轻点了点,“形象上,对一些思想基础还不牢固的犯人来说,会不会反而形成某种……不恰当的暗示?甚至……刺激?”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我刚刚鼓起热气的胸膛上。我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触碰到眉骨上那道熟悉的凸起,它此刻仿佛又在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