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解下虎符扔给亲卫,“按昨日部署,三营埋伏断魂谷。”
“胡闹!”三叔公拍案而起,“断魂谷是绝地!该撤往青州!”
“青州?”我翻开案上地形图,指尖点在某处,“三叔公的别院就在青州官道旁吧?”羊皮纸上还沾着昨夜密探带回来的血,正好糊住了那座宅院的标记。
亲卫突然凑近耳语:“刚截获的信鸽。”他袖管里露出半截竹管,火漆印纹是张牙舞爪的狼头。
北境敌军徽记。
我慢慢展开信笺,朗声念道:“子时举火为号……落款是二叔的私印。”羊皮纸甩在二叔脸上。
演武场外突然响起号角。
我系紧护腕,看着亲卫们无声地包围了点将台。“诸位叔伯。”我拔剑出鞘,“请随我上城墙督战。”
断魂谷的伏击比预想顺利。
当溃逃的敌军被赶进死胡同时,我在山崖上看见了熟悉的玄甲。
那是陆家暗卫的制式铠甲。
领头的摘下头盔,露出陆明晖心腹管家的脸。
“收网吧。”我对传令兵说。三支响箭冲天而起,谷底顿时箭如雨下。
管家最后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上,他腰间还挂着从地牢偷来的钥匙。
回城时斜阳照在血泊上,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七位叔伯被亲卫“请”在城门口,二叔的玉带钩不知何时少了一截。
“逆女!”三叔公的胡子沾了唾沫,“陆家百年清誉——”
“清誉?”我踩住地上那截玉带钩,裂纹顺着云纹蔓延,“克扣军饷是清誉?通敌卖国是清誉?”剑尖挑起管家尸体上的密信。
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个火头军突然大喊:“俺兄弟就死在缺药的冬天!”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知谁扔了块土疙瘩,正砸中五叔的额头。
“从今日起。”我抬高声音,“陆家军改姓为‘昭’。”
我将剑尖插进青砖缝里,立着的样子像面新旗。
瘸腿老兵突然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声惊飞了城楼上的乌鸦。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跪地声连成一片时,七位叔伯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第四章
官道上的尘土沾满了我的靴面。
三百残兵跟在身后,粮车吱呀作响。
城门的轮廓刚消失在视野里,前方就传来清脆的马铃声。
十二匹雪白骏马开道,金线绣花的车帘掀起一角。
沈家大小姐沈明玥探出半张脸,唇上胭脂红得像刚饮过血。“这不是陆家二小姐吗?”她绢扇掩唇,“带着群丧家犬要去哪儿啊?”
我按住腰间剑柄,数着她发间金步摇的数量。
六支。
足够买下一整支军队三个月的口粮。
沈明玥的护卫已经围住我们的粮车。
领头那个独眼汉子咧嘴一笑:“奉太守令,征调军粮。”他故意踩碎地上一个粗粮饼,那是我们最后的存粮。
瘸腿老兵想上前,我抬手拦住他。“沈姑娘,”我慢慢解开第一个粮袋,“这些糙米怕是配不上您的金贵胃口。”
沈明玥的绢扇突然停住。
粮袋里滚出来的不是米粒,而是一本账册。
我随手翻开一页:“永昌三年春,沈家私吞朝廷赈灾粮八千石……哦,这儿还记着用霉米换新粮的事。”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