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最后一个纸箱塞进楼道角落时，指甲缝里还卡着旧报纸的油墨。八月的上海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她抹了把额头的汗，T恤后背已经洇出深色的云。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妈妈发来的语音，背景里混着麻将牌的碰撞声："囡囡啊，实在不行就回家，隔壁王阿姨说社区招文员呢。"
她对着墙根叹了口气，回了条"这边面试挺顺利的"，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喉头像塞了团晒干的海绵。行李箱滚轮在瓷砖上碾出的声响，在空荡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这是她来上海的第三周，第七次搬家，从合租次卧到隔断间，再到现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阁楼。
1 镀金牢笼
"星途文化"的面试通知是凌晨三点发来的。HR的头像是只吐着舌头的柴犬，消息框里跳出的文字带着谄媚的热意："我们总监特别看好你，说你简历里那篇《校园奶茶店生存实录》写出了烟火气，特别适合我们的新媒体矩阵。"
小满盯着屏幕里自己写的文章标题，突然想起那是为了凑学分，在学校奶茶店蹲了三天才攒出来的东西。她咬着牙买了张地铁三日票，换乘两次后站在陆家嘴的玻璃森林里，仰着头数那栋印着公司名字的写字楼到底有多少层。
前台递来的登记表需要填紧急联系人血型，小满在"是否接受出差"那一栏犹豫了很久。会议室的冷气开得足，她抱紧双臂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的女人用银质钢笔敲桌面，王主管的眼尾纹里卡着闪粉，说话时总爱把"我们和LV有合作"挂在嘴边。
"新媒体运营嘛，"她突然把笔一搁，假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肯定要先从市场端做起。你想啊，不跟客户打交道，怎么写出打动人的文案？"
小满的指尖在膝盖上抠出红印："市场端...具体负责什么？"
"很简单的呀，"王主管突然提高音量，隔壁传来打字声，"我们有奢侈品客户资源，你每天去恒隆广场那些专柜，帮我们收集客户信息，比如电话、生日、消费偏好。收集满一百个，就能拿两千块提成。"
"那底薪呢？"小满的声音有点发飘。
"底薪八千呀，"女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过呢，前期要交两千块物料费，我们给你定制工作牌和客户手册，入职满一个月就报销。"她突然凑近，香水味呛得小满往后缩，"你知道吗？上礼拜来的那个小姑娘，三天就收集了八十个信息，这钱赚得多容易。"
小满捏着那张印着烫金logo的宣传册，突然想起在火车站看到的警示标语："凡是入职前收费的，都是诈骗"。她盯着王主管无名指上那枚明显是假货的钻戒，突然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安全通道的门把手上积着灰，她连跑带跳地往下冲，高跟鞋的鞋跟在台阶上磕掉了一块。跑到一楼时撞见个穿保洁服的阿姨，对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直摇头："又是来面试的？这楼里的骗子公司，比便利店还多。"
2 模卡骗局
回到阁楼时，室友正对着镜子转圈。李雪是学舞蹈的，腿又细又长，此刻穿着条亮片裙，肩膀上勒出红痕。"小满你看我这样行吗？"她转身时裙摆在地上扫出弧线，"星探传媒说我条件特别好，让我去拍模卡。"
桌上摊着张价目表，"铂金套餐3888元"、"钻石套餐6888元"的字样刺得眼睛疼。小满捡起那张印着"全球模特孵化基地"的名片，地址栏写着"XX创意园A栋"，正是她昨天路过的那片烂尾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