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持续敲打着苏黎世班霍夫大街古老建筑的窗棂,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我,林雾,坐在瑞士联合银行VIP接待室最深处,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蓝山咖啡早已凉透,浓郁的香气也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金钱和秘密的冰冷味道。
距离沈聿那场惊世骇俗的假死葬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那场雨中的爆炸、轮椅上缠满绷带的身影、那句嘶哑的“我的高徒”,以及他按下遥控器时眼中近乎癫狂的欣慰,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记忆里,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反复灼烧。
我用沈聿“遗产”中的一部分,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方式,抹去了“林雾”这个身份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新的名字,新的护照,新的面孔(得益于一位收费高昂但技术精湛的地下整形医生),以及遍布全球不同离岸中心的、难以追踪的庞大资产。我成了真正的幽灵,游荡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但有一个地方,我必须亲自来。一个沈聿用他扭曲的方式,留给我的最后谜题——瑞士联合银行第9号保险箱。
“林女士,这是您的钥匙和授权文件,请再次确认签名。”穿着笔挺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银行经理将一枚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和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脸上是瑞士银行业者标志性的、毫无破绽的礼貌微笑,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美丽却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东方女子,绝非普通客户。
我扫了一眼文件,签下那个只属于此刻的名字——艾拉·宋(Ella Song)。钥匙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不祥的重量。
在两名安保人员的陪同下,我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合金门,最终抵达了位于银行地下金库最深处的私人保险库区。空气冰冷干燥,弥漫着金属和尘埃的气息。9号保险箱静静地嵌在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黑色方块。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了沉重的箱门。
没有想象中的金条珠宝,也没有成捆的机密文件。保险箱内部空间不大,只放着一个深棕色的、磨损严重的皮质笔记本,以及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
笔记本的封面是空白的,触手温润,带着岁月的痕迹。我拿起它,翻开第一页,一行凌厉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沈聿的亲笔:
「致我的高徒:
真正的财富,是操控人心的权柄,是洞悉规则的智慧,是……制造混乱并从中渔利的胆魄。
这世界是巨大的赌场,而规则,由赢家书写。
——S.Y.」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果然知道我会来。他甚至在“死”后,依旧试图扮演那个掌控一切的导师角色。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翻看。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记录着沈聿早年发迹时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如何利用信息差在灰色地带攫取第一桶金;如何精准地抓住政策漏洞进行套利;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收买关键人物;甚至包括几桩被他巧妙掩盖、至今未被发现的商业欺诈和竞争对手的“意外”事故。字里行间充满了冷酷的计算和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像一本黑暗版的“成功学”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