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天,母亲疯了。
她掰开我的嘴,咬破了我的舌头。
从此,我被送到奶奶身边长大。
直到有一天。
妈妈突然出现在奶奶家门口,眼神清明。
她死死地盯着我,声音惊恐:
「快跑!囡囡快跑!」
1
奶奶是个接生婆。
她接生了成百上千个婴儿。
唯有一次失手。
那是隔壁村的春小妹。
三十多岁的年纪。
生产时大出血。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奶奶,也无力回天。
次月,妈妈临盆,生下了我。
诡异的是,一向温顺的妈妈,那天像中了邪。
她硬生生地掰开我的嘴,拽出我的舌头。
若不是奶奶及时进来。
我的舌头就断在妈妈嘴里了。
从那以后,妈妈就疯了。
奶奶痛心疾首,不止一次地责怪自己:
「都怪我啊,没有事先打点仙家。
「产房里鬼多,都是抢着投胎的。
「你妈身子弱,一定是被哪个孤魂野鬼乘虚而入了。」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可慢慢地,我发现。
妈妈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死去的春小妹。
她不再叫奶奶「妈」,而是柔声细语地喊「婶子」。
还经常轻抚着自己扁平的肚子,说宝宝快要出生了。
连她最不喜欢吃的煮土豆,现在也能一口气吃好几个。
而土豆,是春小妹生前最爱吃的食物。
我越来越害怕妈妈。
奶奶为了保护我,干脆将妈妈赶了出去。
可有一次,妈妈冷不防地闯进了院子里。
她捂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叫声撕心裂肺:
「婶子,救救我,我快要生了!」
我被吓得发抖。
奶奶扛起一旁的铁锹,作势要打,妈妈才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我哇哇大哭。
奶奶给我冲黑芝麻糊,拿五颜六色的头绳哄我开心:
「囡囡不怕,奶奶炒得黑芝麻可香了,都给囡囡吃。
「奶奶呀,给囡囡扎个红头绳,红头绳辟邪,妈妈就不敢来吓唬小囡囡了。」
我掉着泪珠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黑芝麻糊。
奶奶的象牙梳一下一下梳在我的头皮上,麻酥酥的,可舒服了。
其实,我知道奶奶也害怕疯了的妈妈。
我能感觉到奶奶给我梳头发的手,在微微颤抖。
连我的头皮都被扯痛了好几次。
可奶奶从来不说。
当妈妈发疯时,她总是将我护在身后,像超人一样保护着我。
如果妈妈的疯病只停留在这个程度,我和奶奶尚能度日。
但是她却搅乱了整村人的生活。
2
夜里,我被急促的砸门声吵醒。
院门前,聚了几个村民,各个面色惊恐:
「我看得真真的,一个无头女鬼飘进了你家院子。」
「对对对,我也见了,我们是一路跟过来的,肯定不会错。」
「哎呀,我看那身形,有点像春小妹,该不会是……」
「就是就是,春小妹胎死腹中,死不瞑目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听得我心惶惶。
有两个胆大的村民走进我家院子。
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个鬼影都没见。
「这事没完,明天一早咱们就汇报村长,让村长找个先生拾掇拾掇。」
几个人叮嘱奶奶一番,才结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