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和暴怒占据了我的脑子，祭品……需要祭品……才能平息河神的愤怒……也就是我的愤怒。
裴斩作为一个一个旁观者，看着我的记忆翻涌，在那一片黑暗汹涌的怨毒之下，某个被深深埋葬的角落，似乎让他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抽痛。
裴斩感受到一丝悲伤？
“为什么会有悲伤？”裴斩心中疑惑，他谨慎地护持自身灵台清明，再次催动附灵诀，向那情绪的源头探去。
眼前的黑暗逐渐化开，景象陡然变幻。
我愣住了，周围的怨恨浊流忽然被拨开，一段我强迫自己遗忘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那时，江水还没这么浑浊，阳光能透进来几分。我虽体型庞大，但灵性初开，性情温和。
偶尔有村民的小孩在岸边嬉戏，我会悄悄靠近，他们也会笑着扔些饼屑果子给我。
“看，大鱼！”我记得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曾守护这段江域，驱赶真正凶恶的水兽，甚至用身体帮一条搁浅的小船重回深水。那时，我听到的是感谢，感受到的是一种微妙的、和谐共处的暖意。
景象再次骤变。
滔天的暴雨，仿佛天穹破裂。狂暴的山洪从上游奔涌而下，冲垮了村庄，卷走了无数哭喊的人，其中很多是孩子。
我想救他们！我拼命用身体去阻挡，用尾巴将几个呛水的孩子推回岸边。
洪水的力量太可怕了，我被打得遍体鳞伤，视线所及，尽是绝望的挣扎和呼喊。
我救不了那么多……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多生命在我眼前熄灭。
画面再次扭曲。
洪水退了，幸存下来的人站在岸边，脸上不再是过去的平和或感谢，而是极致的恐惧和悲伤。
他们指着我，声音尖利刺耳。
“是它！是这鱼妖兴风作浪！”
“它吞了我们的孩子！它是灾祸！”
“杀了它！请法师来杀了它！”
滚木礌石砸在我身上，带着浓浓的恨意。更有一个模糊的邪道身影在一旁煽风点火，他那扭曲的笑容和低语，如同最毒的汁液，渗入我的灵智。
“是他们……恨我……攻击我……”我的意识在记忆碎片中痛苦地翻滚，“我没有……我不是……”
长期的诅咒和攻击磨灭了我最后的善念，是啊，我就是妖，我就是带来灾难的河神。
我需要祭品，我需要平息我的愤怒！这恨意是他们强加给我的，现在这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恨！痛！祭品！安抚！”我的意识发出疯狂的咆哮，试图驱散那段软弱的记忆，记忆重新被熟悉的怨毒吞没。
……
裴斩以鲶鱼的视角，看完了这悲剧的全过程，他心中的寒意远甚于江底的冰冷。
村民的愚昧，恐惧带来的残忍，邪道的恶意引导，共同将一位守护者逼成了迫害者。
他化作鲶鱼精的时候，尤其注意到那个煽风点火的邪道身影，虽然模糊不清，却带给裴斩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案卷的角落里瞥见过类似的描述。
这个发现让裴斩心头一沉，隐约觉得巨鲶的悲剧并非孤例。
裴斩凝神定志，如同定海神针般抵御着巨鲶狂暴的怨念冲击，同时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他不再称呼它为“孽畜”或“妖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