馊粥灌进喉咙。
李抗战放下碗，躺在草席上喘气。胃里像塞了块冰，但那股烧灼的空洞感，弱了一丝。
【摄入微量能量与水分。濒死状态缓解1%。】
【新手任务倒计时：23小时58分。】
门外，贾张氏的嘀咕还在飘：“……死前得把事办利索。”
易中海的声音压低了：“我去找找工资条。淮茹，你留心着点动静。”
脚步声散开。
李抗战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刚刚在脑中展开的系统界面。
灰蒙蒙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三缕细弱游丝的气流：一缕灰黑，（贪婪之息）；一缕灰白，（伪善之息）；一缕蓝（冷漠之息）。
【恶念气息采集不足，无法凝结‘报应种子’。需持续接触或激发更强烈恶意。】
不够。
睁开眼，盯着漏风的门板。得让他们更“努力”才行。
蜷缩起来，发出几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门外。
不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秦淮茹一个人。她手里拿着块灰扑扑的抹布，眼神在李抗战脸上和屋里仅有的破柜子上扫。
“抗战兄弟，难受吗？”她走近，俯身，手指似无意地碰了碰李抗战露在破被子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李抗战没动。
秦淮茹很快收回手，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活的，但离死也不远了。她转头看向那个掉漆的木柜，语气关切：“你这屋里灰大，我帮你擦擦柜子吧？哎，你这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走过去，很自然地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件打满补丁的旧工装，和一个瘪塌塌的帆布包。
秦淮茹的手快速在工装口袋里摸索，又拿起帆布包捏了捏。什么也没有。她眉头蹙起，不甘心地又把柜子上下隔板都摸了一遍。
【检测到持续恶意接触：伪善之息+贪婪之息采集加速。】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抗战脑中响起。他维持着奄奄一息的表情，心里“终于上当了”哈哈哈哈哈
秦淮茹没找到想要的，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忧愁：“抗战兄弟，你这……真的一点钱票都没留？马上月底了，粮本上也没几两粮了，你这后事……还有这月的工资，厂里该发了吧？条子放哪儿了？姐帮你找找，可不能便宜了公家。”
说着，眼睛却瞟向李抗战的枕头和草席底下。
李抗战喉咙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水……”
秦淮茹愣了愣，有点不耐烦，但还是从旁边破瓦罐里倒了半碗凉水过来。这回连勺子都没拿，直接端到李抗战嘴边。
李抗战费力地抬起一点头，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两口。凉水划过食道，带来一丝虚假的饱腹感。
【摄入水分。濒死状态缓解0.1%。】
喝完了，重新瘫倒，眼神涣散地看着秦淮茹，气若游丝：“秦姐……工资条……在、在厂里更衣柜……钥匙……在……”
他喘得厉害，话断断续续。
秦淮茹眼睛一亮，身体前倾：“钥匙在哪儿？”
“……在……我……”李抗战像是耗尽了力气，眼睛半阖，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向自己胸口。
秦淮茹立刻伸手，探向他破棉袄的内兜。手指触碰到那个油腻的破木牌时，她顿了顿，但很快绕过去，仔细摸索。除了木牌，只有一层单衣。
没有钥匙。
她脸色沉了沉，又看向李抗战的手指——没有钥匙。裤腰？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去碰。
“抗战兄弟，你再想想？”她声音有点急了。
李抗战已经“昏睡”过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秦淮茹站起身，盯着他看了几秒，咬牙低骂了一句，然后抓起抹布，转身出去了，门摔得比来时重。
【采集到较强烈‘伪善之息’、‘贪婪之息’。】
【当前恶念气息可进行低阶凝结。是否凝结‘报应种子’？】
李抗战没立刻回应。静静躺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天色暗了下来。易中海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和他一起的还有二大爷刘海中粗重的喘气声。
门被推开。
易中海手里拿着一张纸，刘海中端着煤油灯。
“抗战。”易中海走到草席边，“你这情况，得做最坏打算。这是厂里预支抚恤金的条子，需要你按个手印。放心，后事和房子的安排，组织上会考虑秦淮茹家的困难，不会让你身后事没人管。”
他说得冠冕堂皇，把纸和一小盒红色印泥放在李抗战手边。
刘海中举着灯凑近，昏黄的光照在李抗战的脸上：“老易说得对，你得为身后事考虑。按了手印，厂里才能操作。”
李抗战眼皮颤动，慢慢睁开一条缝，看向那张纸。模糊的视线里，能看到一些字迹和右下角空白处。
他喉咙里嗬嗬两声，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右手。手指干瘦得像鸡爪子，沾了点印泥，挪向那张纸。
易中海和刘海中盯着他的手指。
就在指尖快要按下去的瞬间，李抗战的手忽然脱力般垂落，指尖蹭过纸张边缘，留下一道无意义的红痕。他头一歪，又“昏”了过去。“嘿嘿嘿”
“哎！”刘海中叫了一声。
易中海皱眉，上前探了探李抗战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他脸色难看“真是……不顶事。”
“那这手印？”刘海中问。
“等等吧，明天再说。总不能抓着他手按。”易中海收起纸条和印泥，语气烦躁，“你看紧点，别真悄没声死了。”
两人嘀咕着离开了。
门没关严，冷风呼呼往里灌。
李抗战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寒光。
【采集到‘冷漠之息’、‘贪婪之息’。】
【恶念气息已达首次凝结标准。】
“凝结。”他在心中默念。
胸口木牌微微发热。
系统界面中，那三缕气流疯狂旋转、纠缠、压缩，最后，在李抗战意识的注视下，凝成了一颗……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米粒大小的东西，落在虚拟的黑色土地上。
【‘报应种子’凝结成功。】
【种子类型：贪婪之息·霉变孢子（低阶）】
【效果：植入承载强烈贪念的个体或物品周边，可引动微小范围的腐坏、霉变。作用缓慢，效果轻微，持续时间短。】
【使用方式：意识锁定，投放。】
霉变？
李抗战盯着那颗灰扑扑的种子。轻微？短暂？
够用了。
他意识锁定种子，然后“看”向门外——聚焦于中院东厢房，贾家方向，尤其是贾张氏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以及她藏零嘴的那个掉了漆的饼干盒。
“投放。”
无声无息。
种子从系统界面消失。
做完这一切，李抗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刚才的应对，消耗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精力。
【警告：宿主身体机能过低，建议尽快补充有效能量。】
他知道。但那碗馊粥和凉水，已是极限。
他看向系统界面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暗淡的、代表“空间黑土地（1亩）”的图标，还未解锁。任务奖励，需要完成任务。
活下去。先活下去。我还不能死！
他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保存每一分热量。
夜深了。
四合院里寂静下来，只有风声呜咽。
东厢房贾家，熟睡中的贾张氏，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窗台上，那个铁皮饼干盒的角落，一点点极其微小的、灰褐色的霉斑，在无人察觉的黑暗里，悄然滋生。
门房内，李抗战的呼吸微弱。
他像一具真正的尸体般躺着，唯有偶尔在系统界面扫过的目光，证明着饿鬼已醒，正在无声地，收取第一笔债。
倒计时：22小时41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