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青岛圣德医院住了半个月,自认为见识了人生百态。
直到那个晚上,我亲眼看见那个叫白翎的娇娇女护士,腻歪地指挥着她那个满臂纹身的“大哥”男友,走进了本该无菌的配药室。
大哥的粗指笨拙地撕开注射器包装时,我只觉得荒唐。
可当那瓶由“大哥”亲手调配、贴着我名字的输液瓶挂在我床头时,我才明白,这不是荒唐,这是谋杀。
她拿一个素不相识的病人——也就是我的命,当成了她在男友面前炫耀和取乐的玩具。
我按下呼叫铃,不是为了求救,而是为了把这对无法无天的男女,连同他们背后那腐烂的根,一起刨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我叫陈阳,一个倒霉的脑血管病患者,在圣德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身体上的折磨还好说,精神上的煎熬才是真要命。尤其是夜深人静,整个楼层只剩下护士站那点灯光,和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孤独感能把人活活吞了。
这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索性坐起来,看着护士站的方向发呆。值夜班的是那个新来的小护士,叫白翎,长得白净漂亮,就是人有点飘,干活毛手毛脚的,一副没吃过苦的娇小姐模样。
凌晨一点多,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一个壮硕的男人,穿着黑背心,两条胳膊上盘着狰狞的龙虎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他径直走向了护士站。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半夜的,是要医闹?
没想到,白翎看见他,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甜腻的笑,像只小猫似的从护士站里迎了出来,熟稔地挽住男人的胳膊。
“龙哥,你怎么才来呀,人家等你好久了。”声音嗲得我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那个被称作“龙哥”的男人,叫龙武,一脸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想我了没?”
“想死了!”白翎撒着娇,把他拽进了护士站,“快进来坐,外面多冷啊。”
我当时还天真地以为,这最多就是个违反医院规定,让家属进入工作区域的问题。年轻人谈恋爱,干柴烈火的,陪个夜班也能理解。
然而,我严重低估了这位娇小姐的胆量和愚蠢。
龙武大马金刀地坐在护士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始刷短视频,手机外放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白翎丝毫不在意,反而像个女王一样开始发号施令。
“哎呀,龙哥,我腰好酸啊,今天累死我了。”
龙武立刻放下手机,站到她身后,一双布满纹身的大手熟练地按上了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白翎舒服地哼哼着,脸上满是享受和炫耀。
这还没完。
“龙哥,你看那堆东西,新到的耗材,我一个人搬不动,你帮我搬到库房去呗。”她指着墙角堆着的几个大纸箱。
龙武二话不说,像个任劳任怨的苦力,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对于白翎来说重如泰山的箱子,轻松地搬进了旁边的储物间。
我靠在床头,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值夜班,这分明是把医院当成了他们打情骂俏的私人会所,把男朋友当成了免费的劳工。
搬完东西,龙武额头见了汗。白翎非但没有心疼,反而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给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两条纤细的腿直接搭在了桌子上,掏出了她那个镶满水钻的手机。
“龙哥,别歇着了,过来,姐再给你找个好活儿干。”
我以为我听错了。
只见白翎对着龙武勾了勾手指,那神情,就像古代宫廷里逗弄小太监的妃子。
龙武笑着凑过去:“又有啥指示,我的女王大人?”
白翎把手机屏幕对着他,上面似乎是一个操作流程的视频,她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说道:“喏,看到没?就这么简单。去,那边桌上有点滴瓶,你帮我把病人的标签贴上去,顺便把今天的护理报告也写了,模板我都给你打开了。”
龙武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我写报告?我连你们这字都认不全。”
“笨蛋!让你抄!抄总会吧!”白翎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快去快去,写完了姐带你去吃海底捞!”
龙武嘿嘿一笑,还真就拿起一沓标签和一支笔,坐到另一张桌子前,像个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地对着电脑屏幕“抄”起了护理报告,还歪歪扭扭地给点滴瓶贴标签。
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了,这是在拿全楼层病人的信息安全开玩笑!护理报告是重要的医疗文书,上面记录着病人的病情变化和治疗情况,一个外行,一个满臂纹身的社会青年,竟然在代笔?
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机,对着护士站的方向,按下了录像键。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以为这就是他们荒唐行为的极限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接让我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白翎看着龙武笨手笨脚的样子,咯咯直笑,她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刺激,不够好玩。
她站起身,走到龙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用下巴指了指护士站最里面那扇永远紧闭、挂着“配药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门。
“龙哥,敢不敢玩点更刺激的?”
龙武的眼睛亮了,透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你说,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做。”
白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
随后,我便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在我的死亡注视下,“咔哒”一声,打开了配药室的门。
她对着龙武妩媚一笑,侧身让开。
“去吧,我的勇士。里面有我下一轮要给病人输液的药,桌上有单子,你照着上面的名字和剂量,帮我把药配了。”
“配好了,今天晚上……随你怎么样。”
龙武听到最后一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他像一头打了鸡血的公牛,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间我住了半个多月,连主治医生进去都要换衣服戴口罩的无菌配药室。
而白翎,这位本该守护我们生命安全的白衣天使,就那么斜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大哥”男友在里面“大展拳脚”。
她甚至还举起了她那镶满水钻的手机,对着里面录像,嘴里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哎呀龙哥你好帅啊!这认真的样子,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南丁格尔!”
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停住了流动。
配药!
那不是贴标签,不是写报告,那是直接关系到病人性命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防线!
剂量、药品种类、配伍禁忌……哪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而现在,一个对医学一无所知的门外汉,一个可能连氯化钠和葡萄糖都分不清的社会青年,正在里面,为我们这些躺在病床上的活人,调配着即将注入我们血管的“药剂”!
我死死地盯着配药室里那个晃动的身影,我的手机摄像头也在颤抖。
龙武显然是第一次干这个。
他拿起一张配药单,对着一排排的药瓶,像是在玩“大家来找茬”的游戏。找到一个,就费劲地撕开包装,笨拙地用注射器抽取消毒液,再注入到药瓶里溶解药粉。
他的动作粗暴又生疏,好几次针头都戳歪了,差点扎到自己的手。
白翎在门口看得哈哈大笑,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进行着“技术指导”:
“哎呀不是那个,是旁边那个蓝瓶的!”
“笨死啦,摇匀!使劲摇!你没吃饭啊!”
“对对对,抽出来,打到那个大瓶子里去!你看,简单吧?”
我眼睁睁地看着龙武,在白翎的“云指导”下,配好了一瓶又一瓶的输液。
然后,他拿起一个输液袋,上面赫然贴着一张标签。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名字——
陈阳,302床。
那是我!
那瓶由一个纹身混混亲手调配的、成分不明的液体,马上就要被注入我的身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感觉自己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躺在断头台上,而那个刽子手,正嬉皮笑脸地磨着他的刀。
龙武拿着那几瓶配好的药,得意洋洋地从配药室里走出来,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怎么样,小翎儿,你男人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的龙哥最棒了!”白翎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输液盘,“我去给病人换药啦,你乖乖等我哦。”
她一边说,一边将这段“刺激”的视频配上“我的全能男友”的文字,发布到了她的社交媒体上。在她看来,这或许是值得炫耀的资本,是她平淡生活里的一点“情趣”。
我看着白翎端着那个输液盘,踩着轻快的步伐,离我的病房越来越近。
我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
我该怎么办?
大喊大叫?说这个护士让她的混混男友给我配了药?
谁会信?
在别人看来,我可能只是一个因为疾病而精神错乱的病人。白翎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骚扰她,或者对我进行精神鉴定。
到时候,我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门被推开了。
白翎哼着歌走了进来,熟练地取下我之前那瓶快要输完的盐水。
“陈先生,换药了哦。”她的声音甜美依旧,但在我听来,却如同地狱的召唤。
我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那瓶新药,冰冷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等……等一下。”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白翎的动作顿住了,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我:“怎么了陈先生?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我……我感觉有点恶心,不想输了。能不能等明天早上再说?”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借口。
白翎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甜美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违逆的烦躁。
“陈先生,这是医嘱,必须按时输的。你这瓶是营养液和一些保护脑血管的药,对你恢复有好处的。”她晃了晃手里的输液瓶,“别任性了,快点输完,我也好早点忙完。”
她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我坚持道:“我真的很难受,现在输不进去。”
白翎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把输液盘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陈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对我们医院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还是对我个人有意见?”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圣德医院不是你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我被她嚣张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我,一脸轻蔑地笑:“不输是吧?行!出了任何问题,你自己负责!”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我输液的手背上,那个留置针的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道什么时候,接口处竟然有些松动了,一滴鲜红的血液,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胶布。
而白翎,在看到这一幕时,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专业护士该有的紧张和处理,反而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她快步走回来,拿起那瓶“龙哥特调”的药液,看也不看,直接将输液器的针头,狠狠地扎进了输液袋的胶塞里!
然后,她一把抓起输液管的另一头,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拧开我留置针的接口,将输液管猛地接了上去!
“滴答,滴答。”
冰冷的,由一个纹身混混亲手调配的,成分不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开始一滴一滴地,流入我的血管。
“这下你满意了?”白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冰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瓶“毒药”,一点一点地侵入我的身体。
我的手机,还亮着,录下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