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她频频起身,举着酒杯,遥遥地向顾晏敬酒。
“将军,清清敬你一杯,若不是将军神勇,清清早已是边关的一捧黄土。”
“将军,这一杯,清清祝您前程似锦,武运昌隆。”
她追忆着那些子虚乌有的“战场往事”,言语间充满了对顾晏的崇拜和依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情而卑微的角色。
顾晏的眼神,果然一点点软化了下来。
男人,总是吃这一套的。
终于,林清清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走到一半,“不慎”脚下一滑,整杯酒都泼在了我月白色的长裙上。
深色的酒渍,迅速在裙摆上晕开,像一朵丑陋的污迹。
她立刻跪倒在地,惶恐地请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身子还没好利索,手脚无力,求姐姐责罚……”
她哭个不停,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在场的宾客不明所以,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探究和责备。
顾晏果然皱起了眉头,看向我,那眼神分明在说:她不是故意的,你大度一点。
又是这副模样。
永远都是这样。
只要这个女人一流泪,所有的错就都成了我的。
我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发怒,甚至半点不悦都没露出来。
我亲自扶起了林清清,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姐姐。
“妹妹快起来,不过是一件衣裳,何至于此。”
我甚至还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
我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顾晏和林清清。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我夫君早年在战场上受过一次重伤,左肩落下病根,每逢阴雨天便会刺痛难忍。”
“妹妹在战场上日夜照料他,想必对这件事最是清楚。”
“不知妹妹可有什么良方,能缓解将军的痛楚?”
我设下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林清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哪里知道什么旧伤!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将……将军英勇无敌,从未……从未听他喊过疼……”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晏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这个旧伤,是他最大的隐秘,除了我,只有他最亲近的几个亲兵知道。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差点死在战场上。
每次发作,都是我陪在他身边,用热酒为他一遍遍地擦拭,彻夜不眠。
我笑了。
那笑容,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地刺向林清清的谎言。
“看来妹妹是新来的,还不大清楚将军的习惯。”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将她所谓的“日夜照料”,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精彩纷呈。
我没再看她,而是转向顾晏。
“来人,把我为将军准备的药浴呈上来。”
很快,下人抬上一个巨大的木桶,里面是精心熬制的药汤,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我走到木桶边,伸出手,从水汽氤氲中,轻声细数。
“这一味川芎,是为你三年前在黑水河战役中,右腿中的那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