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去顶级富豪家应聘家教。
不料却被患有超雄综合征的小少爷狠狠推下楼梯,脊椎重伤,从此跛足难行。
可她身残志坚,拒绝一切补偿与救助,只淡淡道:“我靠手艺吃饭,不靠同情。伤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是他们的错。”
我心疼她,偷偷联系媒体曝光此事,逼得雇主赔出巨款。
她却原封不动退回支票:“尊严若靠施舍,我宁可死。”
为供养她,我一天打三份工,在我过劳猝死之前向她求救,她却冷冷看着我:“救你?那谁来救我被你毁掉的名声?”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她被超雄小少爷推下楼,我去医院探望的那天。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冷,是气的。
姐姐叶竹君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脸色惨白得像纸。
我妈坐在床边削苹果,我爸蹲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里,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冲进去第一句话就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妈!他们家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妈手一顿,苹果皮断了。她没看我,小声说:“你姐说……是她自己没站稳。”
“放屁!”我声音拔高,“监控都拍到了!那小畜生一把把她推下去的!楼梯那么陡,她后脑勺都磕出血了!现在医生说可能一辈子跛——”
“寻英!”我妈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别说了!你姐不让提!”
我转头看向叶竹君。
她缓缓睁开眼,看了我一眼,语气淡得像水:“寻英,你才十八岁,别掺和大人的事。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差点笑出声,“你知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态度?人家根本不在乎!管家来医院一趟,就扔下一句‘叶小姐自己不小心’,转身就走!连医药费都没付!你还替他们说话?”
叶竹君闭上眼,嘴角居然微微扬起一点:“我靠手艺吃饭,不靠同情。伤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是他们的错。”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上辈子也是这样。
不,准确说,上辈子这时候我已经急疯了。我哭着求她告他们,求爸妈去要赔偿。可我妈只会抹眼泪,我爸只会叹气,叶竹君只会淡淡地说“别闹了,难看”。
然后我偷偷联系了媒体。
事情闹大了,雇主家被曝光,网上骂声一片。他们怕了,赔了八十万——对普通家庭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可叶竹君呢?她让爸妈原封不动退回去了,还让爸妈对记者说:“我们不缺钱,只要一个公道。”
公道个屁!人家连道歉都没给!
后来呢?我一天打三份工养她。她在家“静养”,偶尔接点翻译稿子,赚的钱还不够她买那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我累到心梗发作,给她打电话求救,她接起来,冷冷地说:“救你?那谁来救我被你毁掉的名声?”
我死的时候,她正跟一个相亲认识的男人结婚。那男人后来天天打她,她瘸着腿,浑身是伤,还发朋友圈说“岁月静好,心自安然”。
去他妈的安然。
“寻英?”我妈拉了拉我袖子,“你姐累了,让她休息吧。”
我看着我妈那张唯唯诺诺的脸,我爸那副窝囊样,还有叶竹君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德性,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上辈子我掏心掏肺,这辈子呢?
“行。”我点点头,语气平静下来,“姐说不追究,那就不追究。医药费怎么办?”
我爸终于抬起头,闷声道:“我……我再去找找亲戚借点。”
“借什么借。”我笑了一下,“姐不是说了吗,她靠手艺吃饭。她之前接的那些家教单子,结款了吗?”
叶竹君睁开眼,眼神有点飘忽:“那些……是小事。雇主家出了这种事,我不能再打扰人家。”
“人家给你结工资了吗?”
“没问。”
“你问啊!”我妈急了,“竹君,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这手术就三万多了,后续康复还要钱——”
“妈。”叶竹君打断她,声音轻柔却不容反驳,“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人活一口气,我不能让人家觉得我是为了钱才去的。”
我听着,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但我憋住了。
上辈子我就是太急,太冲动。这辈子,我得换个玩法。
“行,姐有志气。”我点点头,语气诚恳,“那我先回学校了,明天有课。”
我妈愣了一下:“你不陪陪你姐?”
“陪什么呀,姐需要静养,我在这儿吵她。”我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竹君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夕阳下泛着光,还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那味儿。
我心里冷笑。
等着吧,叶竹君。
这辈子我倒要看看,你的“尊严”能值几个钱。
走出医院,我没回学校,直接打车去了那家顶级富豪住的别墅区。
上辈子我来过这儿,跪在门口求他们给个说法,被保安像赶狗一样轰走。
这次我没跪。
我站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买了瓶水,一边喝一边等。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开出来。我认得那车,雇主的车。
我冲过去,拦在车前。
司机急刹车,车窗降下来,是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一脸不耐烦:“找死啊?!”
“我找周先生。”我扒着车窗,语速飞快,“我是叶竹君的妹妹,我想问问,我姐姐的医药费,还有工资,什么时候结?”
司机一愣,回头看了一眼。
后座车窗也降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侧脸,四十多岁,表情冷淡——是女主人,周太太。
“叶竹君?”她瞥了我一眼,“她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监控。”我盯着她,“监控拍到是您儿子推的她。如果走法律程序——”
“法律?”周太太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小妹妹,你知道打官司要多少钱吗?你知道请律师要多少钱吗?你们家出得起?”
我噎住了。
上辈子我也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不打官司。”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想要我姐应得的。她在您家做了半个月家教,工资应该结。她是在您家出的事,医药费您至少该垫付一部分——”
“工资?”周太太打断我,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扔出车窗,“这是家政公司的电话。你姐是通过中介来的,工资找中介要。至于医药费……”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她自己站不稳,摔坏了,还吓到我儿子了。我没找你们赔精神损失费,已经是客气了。别再来纠缠,否则我报警。”
说完,车窗升起,车开走了。
那张名片掉在地上,沾了灰。
我弯腰捡起来,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指甲掐进掌心。
上辈子的屈辱感又涌上来。
但这次我没哭。
我拿出手机,对着名片拍了张照,然后打开录音机,回放刚才的对话——刚才拦车的时候,我就悄悄按了录音键。
周太太那句“她自己站不稳,摔坏了,还吓到我儿子了”,清清楚楚。
我保存好录音,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手机响了。
是我妈。
“寻英,你快回来!”我妈声音带着哭腔,“你姐……你姐把催缴单撕了!她说她不治了,要出院!”
我冲回医院时,病房里已经乱成一团。
叶竹君半靠在床上,手里攥着几张撕碎的纸,脸色苍白,眼神却倔得像石头。
护士在旁边劝:“叶小姐,您这情况真不能出院,脊椎损伤不是小事,后续康复——”
“谢谢关心。”叶竹君语气淡淡的,“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我爸蹲在墙角,抱着头。我妈站在床边,眼泪哗哗地流:“竹君,妈求你了,你别任性行不行?钱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叶竹君看向我妈,眼神里有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去求人家施舍?还是去网上卖惨募捐?妈,我活这么大,没求过人。以后也不会。”
“那你怎么办?!”我妈崩溃了,“你这腿……医生说不好会瘸一辈子的啊!”
“瘸就瘸。”叶竹君笑了,那笑容看得我心里发毛,“瘸了我也能活。靠手艺,不靠同情。”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特别滑稽。
上辈子我就是被她这副样子骗了,以为她真的清高,真的自尊自爱。
现在看,这哪儿是清高?
这是自私。
是拿全家人的血,给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垫脚。
“姐。”我走进去,声音平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
叶竹君眼神闪了一下:“寻英,你不是回学校了吗?”
“我去找周家了。”我直截了当。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我妈瞪大了眼:“你……你去找他们了?他们怎么说?”
“没怎么说。”我扯了扯嘴角,“周太太说,是姐自己摔的,跟他们没关系。工资找中介要,医药费一分不给,还说要报警抓我。”
叶竹君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轻声说:“我早说了,不要去。自取其辱。”
“是啊,自取其辱。”我点点头,走到她床边,盯着她眼睛,“所以姐,你打算怎么办?真出院?然后呢?回家躺着,让爸妈伺候你一辈子?”
“我会接翻译稿子——”
“你那点稿费,够买药吗?”我打断她,“你知道你每天用的那瓶止痛药多贵吗?你知道后续康复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爸妈为了你这手术,把家里存了十年的定期都取出来了吗?”
叶竹君不说话了。
但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你们不懂我”的德性。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等。
等我像上辈子一样,哭着说“姐你别怕,我养你”。
等我妈说“妈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治”。
等我爸闷声不响出去借钱。
然后她再“勉强”接受,维持她那份“被逼无奈”的体面。
做梦。
“既然姐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后退一步,语气冷淡,“妈,爸,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医药费的事,你们自己跟姐商量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寻英!”我妈追出来,在走廊拉住我,眼泪又下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你姐说话?她心里也苦啊——”
“她苦什么?”我回头,看着我妈,“苦自己太要面子?苦我们太不要脸,非要她接受现实?妈,你知道周太太刚才怎么说吗?她说,姐摔坏了,还吓到她儿子了,没找我们要精神损失费,是客气。”
我妈愣住了。
“人家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声音发涩,“姐还在那儿端着,给谁看呢?给周家看?人家在乎吗?人家只会觉得她傻,好欺负!”
我妈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妈,这次听我的。”我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姐要出院,就让她出。她要“骨气”,就让她留着。但咱们家,不能跟着她一起死。”
“可她是亲姐啊……”我妈哭出声。
“亲姐又怎么样?”我笑了,笑出眼泪,“上辈子——我是说,如果我真像姐那样“有骨气”,我现在就该转身就走,不管你们死活。可我没走,我还在这儿劝你。因为我知道,这个家要是垮了,谁都活不好。”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妈,你记住。”我一字一句,“从今天起,姐要作,让她作。但家里一分钱,都不能再往她身上填。她要“尊严”,就得自己挣尊严。尊严不是靠吸家人的血撑着的,懂吗?”
说完,我松开手,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我听见病房里传来叶竹君的声音,还是那么淡,那么飘:
“妈,你别怪寻英,她年纪小,不懂事。我的选择,我自己承担。”
我脚步没停,径直下了楼。
承担?
叶竹君,你拿什么承担?
拿你那点翻译稿费,还是拿爸妈那点棺材本?
上辈子我信了你的邪,这辈子……
咱们走着瞧。
出了医院,我找了个网吧,开了台机子。
打开本地论坛,注册了个新账号。
然后,我把周太太那段录音做了处理,截取最关键的几句,配上文字:
“某豪门阔太真面目:家教老师被她儿子推下楼梯瘫痪,反被索赔精神损失费。”
帖子发出去,我关了网页,没再看。
上辈子我联系媒体,是实名的,哭着求记者报道,结果被叶竹君骂“毁了她的名声”。
这辈子我学乖了。
匿名,只放录音,不提叶竹君名字,只说“家教老师”。让网友自己猜,自己扒。
我回了学校宿舍。
室友蒙晓凑过来:“寻英,你姐怎么样了?”
“就那样。”我敷衍了一句,爬上床,拉上帘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寻英,你姐真出院了,你爸借了辆轮椅推回来的。她一路上不说话,回家就把自己关屋里了。妈心里难受……”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难受?
上辈子我更难受。我一天打三份工,累到月经失调,低血糖晕倒在快餐店后厨,老板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滚蛋,说晦气。我给叶竹君打电话,她接了,语气冷淡:“我在忙,晚点说。”
那时候她在忙什么?哦,在跟一个“有文化”的网友讨论莎士比亚,说那才是精神食粮。
我退出微信,打开本地论坛。
帖子已经爆了。
短短两小时,回复翻了几十页。
“我靠,这录音真的假的?这么嚣张?”
“盲猜是城南周家,他家那小儿子是出了名的小霸王,有暴力倾向。”
“家教老师真惨,这得算故意伤害吧?不报警?”
“报警有用?周家什么背景,你懂的。”
“这老师也傻,还不曝光等啥呢?”
“可能怕报复吧,普通人家哪惹得起。”
我往下翻,看到有人已经扒出了叶竹君的名字,连她大学专业、平时接家教的信息都贴出来了。
底下评论更炸:
“叶竹君?我知道她,C大外语系的,挺有名的才女,清高得很。”
“清高顶屁用,被欺负成这样还不吭声?”
“说不定人家就想攀高枝呢,可惜摔惨了。”
“楼上有病吧?受害者有罪论?”
“说事实而已,她要不是冲着周家有钱,能去那种人家当家教?”
我看着那些恶意的猜测,心里有点闷。
上辈子叶竹君被扒出来时,也是这种论调。她哭着说网友恶毒,说我毁了她的名声。
可毁她名声的,难道不是周家的恶行,和那些嚼舌根的人?
我关掉网页,躺下。
睡是睡不着了。
脑子里全是上辈子死前的画面——我捂着胸口倒在出租屋地上,手机就在不远处,叶竹君的号码就在屏幕上,可她不接。最后接起来,那句“救你?那谁来救我被你毁掉的名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来。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明天还有课,还有兼职。
这辈子,我得先顾好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被电话吵醒。
是我爸。
他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疲惫:“寻英,你……你是不是在网上发什么了?”
我心里一紧,语气平静:“没啊,怎么了?”
“周家来电话了。”我爸声音发颤,“说我们要是再在网上造谣,就告我们诽谤。还说你姐……你姐被开除的事,已经通知中介了,以后别想在这行混了。”
我坐起来:“开除?他们凭什么开除?姐是在他家出事的,这是工伤——”
“什么工伤不工伤!”我爸突然吼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寻英,爸求你了,别惹事了行不行?咱家惹不起啊!你姐现在这样,工作也没了,以后怎么办啊……”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我冷静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我妈抽泣的声音:“寻英,周家说……说可以给五万块钱,了结这件事。但前提是咱们得在网上澄清,说是误会,是你姐自己摔的……”
五万。
上辈子他们一分没给,这辈子因为舆论压力,松口了。
可五万够干什么?叶竹君的手术费都不止这个数。
“姐怎么说?”我问。
“你姐不同意。”我妈哭得更厉害了,“她说这钱是羞辱,她不要。她还说……还说要是我们敢收这钱,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笑了。
真的笑了。
叶竹君啊叶竹君,你永远知道怎么拿捏爸妈。
用你的“清高”,用你的“骨气”,用你的命。
“那你们就听她的呗。”我说,“反正姐说了,她自己的事自己承担。你们也别管了,让她自己想办法。”
“可她是亲女儿啊……”我妈嚎啕大哭。
“我也是亲女儿。”我打断她,“妈,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家里一分钱,都不能再往她身上填。她要跳楼?行,你告诉她,要跳早点跳,别拖累全家。”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但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上辈子我就是心太软,见不得爸妈哭,见不得叶竹君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这辈子,我不会了。
洗漱完,我去上课。
课间刷了下论坛,我那帖子已经被删了,但讨论没停,又开了新帖,标题更直接:“周家五万块封口费,叶竹君宁死不从?”
底下评论更精彩:
“五万?打发叫花子呢?”
“叶竹君有点东西啊,这都不松口?”
“装呗,等着抬价呢。”
“说不定人家真清高,视金钱如粪土。”
“清高能去富豪家当家教?笑死。”
我看着那些字,突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也是这样。舆论发酵,周家怕了,提出和解。叶竹君死活不同意,坚持“不要赔偿,只要道歉”。网友一开始夸她有骨气,后来就开始骂她蠢,骂她装,骂她又当又立。
那时候我心疼她,觉得她只是太单纯,太要强。
现在看,网友骂得对。
她不是要强,是蠢。是拿全家的命,给她那点可怜的“风骨”陪葬。
中午,我接到中介的电话。
是个女声,语气很冲:“是叶寻英吗?你姐叶竹君是不是在你那儿?”
“不在,怎么了?”
“她电话打不通,你转告她,周家那边发话了,以后我们这行没人敢用她。她之前结的工资,我们也扣了,算是赔偿周家的精神损失费。让她以后别联系了!”
“凭什么扣工资?!”我火了。
“凭什么?”中介冷笑,“你姐搞出这么大丑闻,害我们公司声誉受损,没让她赔钱就不错了!再闹,连你们家一起告!”
电话挂了。
我站在食堂门口,太阳晒得人发晕。
一家子吸血虫。
周家,中介,还有我那“清高”的姐姐。
上辈子我被他们吸干了血,这辈子,谁也别想。
下午没课,我去了兼职的奶茶店。
刚换上工服,蒙晓就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寻英!你快回家看看!你姐……你姐在你们家小区门口,被记者堵了!”
我手一抖,奶茶杯掉在地上。
“她跑出去干什么?!”
“不知道啊!有人拍了视频发网上,她坐着轮椅,被一群记者围着,问她是不是叶竹君,问周家的事,她什么都不说,就在那儿哭……你爸妈也在,跟记者推推搡搡的,快打起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叶竹君,你真是……
我扯下围裙,跟店长说了声有事,冲出门。
打车回家,路上刷了下手机,视频已经传开了。
画面里,叶竹君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但就是不说话。我爸我妈挡在她前面,跟记者拉扯,我妈头发都散了,哭着喊“别拍了!求你们别拍了!”
底下评论刷刷地涨:
“真惨,但也是真能装。”
“哭有什么用,倒是说话啊!”
“周家给了五万封口费,她不要,现在又出来卖惨?”
“说不定是嫌钱少,自导自演呢。”
“楼上积点德吧,人都这样了……”
我关掉手机,胸口堵得难受。
不是心疼她。
是恨。
恨她永远这样,永远用最无辜的姿态,把全家人拖进泥潭。
车到小区门口,人已经散了。
地上有踩烂的花,还有摔碎的摄像机镜头。我爸蹲在花坛边抽烟,头发白了一半。我妈坐在旁边,抱着叶竹君的轮椅哭。
叶竹君呢?
她还坐在轮椅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远处,表情……居然很平静。
平静得像刚才那场闹剧跟她没关系。
我走过去,我妈看见我,哭得更凶了:“寻英……你可回来了……你姐她……她非要出来透气,结果就被堵了……”
我看着叶竹君:“你出来干什么?”
叶竹君转眼看我,眼神空空的:“家里闷。”
“闷?”我气笑了,“你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扒你?不知道记者到处找你?你出来透气?你是嫌事儿不够大是吧?”
“寻英!”我妈拉了拉我,“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姐说话……”
“那该怎么说话?”我转头看我妈,“妈,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她腿瘸了,脑子也瘸了吗?非得把全家都拖下水才甘心?”
“够了!”叶竹君突然出声。
声音不大,但很冷。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记者要拍,就让他们拍。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我盯着她,“那你哭什么?你刚才在视频里哭得那么惨,给谁看呢?给周家看?给网友看?还是给你自己看,证明你多委屈多清高?”
叶竹君脸色一白,嘴唇发抖:“你……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我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叶竹君,你摸着良心说,你真是问心无愧吗?你去周家当家教,真是为了那点工资?不是想着攀高枝,认识富二代?”
“我没有!”她尖叫起来,声音都破了。
“没有?”我笑了,“那你为什么死活不要赔偿?真是因为清高?还是因为你知道,拿了钱,就坐实了你是个‘为了钱闹事’的人,坏了你的名声,断了你以后嫁进豪门的梦?”
这话太毒了。
连我自己都说愣了。
但叶竹君的反应更让我确定——我猜对了。
她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滚!滚出去!我没有你这种妹妹!”
“竹君!寻英!”我妈哭喊着扑过来,挡在我们中间。
我爸也站起来,把叶竹君的轮椅往后拉,闷声道:“都少说两句!回家!回家再说!”
“我不回!”叶竹君突然疯了一样,推着轮椅就往小区外冲,“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我死在外头,不连累你们!”
“姐!”我妈扑过去抱住她。
场面一片混乱。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家子,突然觉得特别累。
上辈子也是这样。每次我想讲道理,想解决问题,叶竹君就闹,就寻死觅活,然后爸妈就哄,就妥协。
最后全是我错。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寻英!你去哪儿?!”我妈在后面喊。
“回学校。”我头也没回,“这个家,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我话说在前头,从今天起,她叶竹君的事,我一分钱不出,一点力不使。你们要陪她疯,是你们的事。”
“叶寻英!”叶竹君在我身后喊,声音尖锐,“你别后悔!”
我脚步没停。
后悔?
上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明白,有些人,你把她当姐,她把你当血包。
这辈子,谁爱当血包谁当。
我不伺候了。
晚上回到宿舍,蒙晓小心翼翼问我家里情况。
我敷衍了两句,爬上床,打开手机。
果然,叶竹君小区门口被围堵的视频,已经上了同城热搜。
标题耸人听闻:“瘫痪才女拒收封口费,惨遭记者围攻,家人泪洒当场”。
点开评论,风向又变了。
之前骂她装的人,有一部分开始同情她:
“都这样了,应该不是装的吧?”
“周家也太欺负人了,把人弄残了,五万就想打发?”
“小姐姐好惨,有没有捐款渠道?”
但也有人骂得更难听:
“戏精本精,自导自演上瘾了。”
“之前不要钱,现在又出来卖惨,又当又立。”
“家人也是帮凶,一家子戏精。”
我关掉手机,躺下。
脑子里乱糟糟的。
叶竹君这下满意了吧?全城闻名,清高才女人设立住了。
可然后呢?
她的腿怎么办?家里的债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她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她想过了,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她那点“名声”。
正想着,手机震了,是我爸。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寻英……”我爸声音很哑,“你姐……她同意和解了。”
我一愣:“什么?”
“周家又打电话来了,说给十万,一次性了结,签保密协议。”我爸说,“你姐……你姐同意了。”
我猛地坐起来:“她怎么会同意?”
上辈子她可是宁死不从的。
“她……”我爸吞吞吐吐,“她看了网上的评论,有人说她……说她嫌五万少,自导自演抬价。她气得不行,说不能让人这么污蔑,所以同意和解,拿了钱,证明她不是为了钱。”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叶竹君,你真是……
永远能给我惊喜。
十万,比五万多五万,但够干什么?她的后续治疗,康复,还有家里欠的债,十万块塞牙缝都不够。
可她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钱,同意了。
“你们签了?”我问。
“还没……周家说明天派人来签协议,现场给钱。”我爸小声说,“寻英,爸知道你不乐意,可咱家……真撑不住了。你妈高血压犯了,我……我也快扛不动了……”
我听着我爸声音里的疲惫,心里那点火,突然就灭了。
算了。
上辈子我拼死拼活,最后落了个什么?
这辈子,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签就签吧。”我说,“但协议看清楚,别让人坑了。还有,钱拿到手,先去还债,姐的康复费用,让她自己想办法。她要真清高,就别用这‘脏钱’。”
“哎,哎……”我爸连声应着,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十万块。
叶竹君用一条腿,和全家人的尊严,换了十万块。
还觉得自己特高尚。
真是……无话可说。
我闭上眼,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上辈子,周家一分没赔,叶竹君“清高”到底,最后我累死了,她嫁了人,被家暴,还维持着“岁月静好”。
这辈子,她收了十万,名声毁了,腿瘸了,家里也拖垮了。
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
不对。
上辈子我死了,这辈子我还活着。
只要我活着,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