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币疯涨那晚,我精准预判的一百五十万收益本该到账,可交易账户余额却是刺眼的零。
转头一看,那笔钱变成了小叔子手腕上的一块劳力士绿水鬼。
老公陈旭理直气壮地跟我摊牌:“弟弟要去相亲,没块好表怎么行?长兄如父,拿这30万给他撑个面子,那女方家里有钱,以后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拿着我们全家唯一的积蓄、断送了我们买大平层的未来,就为了给他弟弟买块表去骗婚?
我没哭也没闹,甚至没有揭穿那块所谓的“30万正品”其实是陈旭只花了8万买的A货,剩下的钱全被他拿去赌了。
看着这一家子吸血鬼贪婪又愚蠢的嘴脸,我突然觉得,离婚太便宜他们了。
身为金融高管,我决定给他们上一堂终生难忘的课。
手机屏幕上的K线图红得滴血,那是疯狂上涨的信号。
我盯着比特币账户里那个已经冲破六万美元关口的数字,手指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
十五天。
半个月前,我精准捕捉到了这波牛市的起跳点。当时我几乎是求着陈旭,让他把家里仅剩的那三十万存款转进交易账户。
“陈旭,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记得当时我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只要这一波吃准了,我们在南城区看中的那套大平层就再也不是梦。一百五十万的利润,那是我们十年都攒不下的钱。”
当时的陈旭眼神闪烁,但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现在,当我点开提现页面时,那本该躺着十五万美金的账户余额,显示为一个冰冷的“0”。
我以为网络延迟,反复刷新。
零。还是零。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立刻调出交易历史,根本没有那一笔三十万的入金记录。
那笔钱,根本就没进过交易所。
“陈旭?”我冲出卧室,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旭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被我这一嗓子吼得打了个哆嗦,眼神下意识地往门口撇。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小叔子陈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上那一股廉价的香水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他今天穿得人格狗样,西装革履,最扎眼的是他左手腕上那一抹翠绿。
劳力士绿水鬼。
“哟,嫂子,这么大火气干嘛?”陈阳嘻嘻哈哈地扬起手,故意把那块表凑到灯光底下,“你看这表,怎么样?正宗的劳力士,戴上这玩意儿,档次立马就上去了。”
我死死盯着那块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手脚冰冷。
“这表哪来的?”我咬着牙问,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陈阳还没开口,陈旭突然站了起来,抢着说道:“小阳今天要出门相亲,相亲对象是个银行高管的女儿。人家家里有钱,咱不能让小阳让人家看不起,对吧?”
“我问你,买表的钱是哪来的!”我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陈旭的眼睛。
陈旭把头低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就那三十万。”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里球赛的解说员在疯狂呐喊。
“你挪用了那笔钱?”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是我们全家的存款,那是那一百五十万收益的本金!陈旭,那是我们的未来!”
“嫂子,你这话就说得太难听了。”陈阳一脸不乐意地摩挲着表盘,“什么叫挪用?我哥是我亲哥,我是他亲弟弟。长兄如父,他帮衬我一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说,你那什么比特币,那是投资吗?那是赌博!万一亏了呢?我这块表可是实打实的资产,拿出去相亲,谈成了媳妇,那才叫赚了。”
“你闭嘴!”我指着门外,浑身乱颤,“你给我滚出去!”
“林婉,你有病吧?”婆婆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菜刀,三角眼往上一翻,“为了点还没见着的虚钱,你要把你亲弟弟赶出门?小阳年纪不小了,相个亲容易吗?那女方说了,就得看男方的经济实力。没块像样的表,谁跟你相亲?”
“所以,就为了让他去相亲充门面,你们就断了我的路?”我看向陈旭,眼泪终于决堤,“陈旭,你知道这半个月我怎么过的吗?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盯着数据,盯着走势。好不容易等到了,你却告诉我钱被你拿去买表了?”
陈旭突然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林婉!不就是三十万吗?我也没说不还你。等小阳这婚事定下来,我再想办法把钱补上。你现在这种态度,让妈和小阳怎么看你?掉进钱眼里了是不是?”
“我掉进钱眼里?”我惨笑一声,“陈旭,那三十万,有二十万是我加班到凌晨两点一点点攒下来的,有五万是我爸妈给的压岁钱。你凭什么不商量一声就给陈阳买表?你凭什么!”
“哎呀,嫂子,不就是一块表嘛。”陈阳满不在乎地把表摘下来,往茶几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看,这表就在这,又没飞。等我谈成了,大不了卖了还你呗。真是的,一家人搞得像仇人一样。”
我盯着那块表。
那一抹绿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讽刺。
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拿起那块表。
“哎,嫂子你轻点。”陈阳伸手想抢。
我躲开了。
重量不对。
我虽然不是名表专家,但我因为职业需要,专门研究过高奢品的折旧率。这块表的手感漂浮,表链的色泽在细微处甚至有些发乌。
“这表多少钱买的?”我冷冷地问。
陈旭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专柜价,加价买的,差不多三十万吧。”
“撒谎。”我盯着他的眼睛,“三十万的专柜绿水鬼?你当我是傻子吗?现在二手的绿水鬼也要十几万,如果是全新的,你根本排不到号。”
陈阳脸色一变,立马抢过表:“你管多少钱买的?反正就是花了三十万!我哥转给我三十万,我全花了,怎么着吧?”
我看着陈阳那副无赖的样子,再看一眼陈旭避而不见的眼神。
心里的愤怒在达到顶点后,反而变成了一种极度的寒冷。
不对劲。
陈旭虽然是个“扶弟魔”,但他胆子小,性格懦弱。三十万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如果仅仅是为了买一块表给弟弟充门面,他就算要给,也会先试探我的态度。
除非,这笔钱他不得不出。
除非,这块表只是个幌子。
“行。”我抹掉眼泪,语气出奇地平静,“既然钱已经花了,我再闹也没用。陈阳,祝你相亲成功。”
三个人都愣住了。
婆婆收起菜刀,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早这样不就结了?非要闹得鸡犬不宁,晦气。”
陈旭松了一口气,走过来想搂我的肩膀:“老婆,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等我发了奖金,咱们再投资那个什么币。”
我躲开了他的手,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掏出手机。
我有陈旭银行卡的附属卡权限,虽然他平时不用,但大额转账的提醒我会收到,只是这段时间我太忙了,忽略了短信。
我点开短信列表。
半个月前,陈旭一共操作了三笔转账。
第一笔,八万,转给了一个叫“名表汇中心”的个人账户。
第二笔,两万,提现。
第三笔,二十万,转给了一个叫“杰哥”的陌生账号。
根本没有什么三十万买表的戏码。
买表只花了八万,恐怕还是个翻新货或者A货。
那剩下的二十二万,到底去哪了?
我的手有些发抖,胃部一阵阵痉挛。
我坐在漆黑的卧室里,听着客厅里陈家三口欢天喜地讨论相亲该订哪家饭店的声音,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是一群食尸鬼在分餐。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做饭。
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白粥泛着清香,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昨晚那个几乎把房顶掀掉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陈旭走出卧室,看见桌上的早餐,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老婆,你没生气就好。昨晚我也是一时糊涂,小阳那孩子……”
“吃你的早饭吧,我都懂。”我递给他一双筷子,语气温和,“小阳毕竟是你亲弟弟,咱们做哥嫂的,帮一把也是应该。那币种虽然涨得猛,但毕竟是有风险,亏了也就亏了,咱们往后看。”
陈旭简直是受宠若惊,他猛扒拉了两口粥,连声说道:“对对对,往后看。我老婆就是有格局,金融圈的高才生,眼界就是不一样。”
我低头喝粥,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对了,老公,最近公司效益怎么样?”我状似无意地问道。
陈旭的动作僵了一下,筷尖上的咸菜掉在了桌上。
“就……也就那样。你知道的,现在行情不好,奖金估计要缩水。那个,林婉啊,你手头那张工资卡,是不是还有不少钱?”
我心中冷笑。
果然,蛇贪象。填了一个坑,马上就想掏空我的底座。
“工资卡啊,前阵子跟我妈一起投了个理财,定期一年,拿不出来。”我叹了口气,“怎么,公司遇到麻烦了?”
“没,没有,就随口一问。”陈旭心不在焉地解释,眼神不停地乱晃,“就是想存点钱,万一小阳结婚……”
“公司的事,你可得仔细点。”我放下碗,盯着他的眼睛,“我听说最近行情变动大,很多公司都在查账。你们那个财务总监周姐,我记得是个挺严谨的人。”
陈旭的脸色瞬间变白了。
他那白不是正常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灰的青色。
“是……是挺严的。”他支吾着,站起身,“那什么,我快迟到了,先走了。”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景,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陈旭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做采购经理。采购,那是离钱最近,也最容易湿鞋的位置。
如果他染上了赌博,或者背了巨额债务,公司公款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有意提到“查账”,不过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现在看来,他不只是挪用了家里的存款,很有可能已经把手伸进了公司的口袋。
等他出门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个事。给名表汇汇款的那家店到底什么成色。还有,查一下陈旭公司的经营流水,最近有没有内部审计的风声。”
对方是我在金融圈混迹多年积累下的人脉,这点小事,半天就能出结果。
午休时间,信息传了回来。
“名表汇”是一家专门做二手奢侈品翻新和高仿定制的地摊货店。陈旭那一笔八万块钱,买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劳力士,而是一块看起来极真的“超A货”。
而更劲爆的是,陈旭所在的公司,确实在秘密审计。
原因是有两笔合计四十五万的货款,在这个月月初凭空“蒸发”了,对应的收货方却没收到钱。
我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冰冷的咖啡,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四十五万。
加上家里的三十万。
陈旭在这个月内,整整挥霍掉了七十五万。
那二十万转给“杰哥”的钱,加上这四十五万的空缺……
陈旭,你到底玩了多大的杠杆?
就在这时,陈旭又发来了信息:“老婆,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陪客户。那个……你能不能先给我转两千块钱?微信钱包空了。”
两千块。
放在以前,我根本不会在意。
但现在,这两千块在我眼里,就是催命的符咒。
我没有回信息,而是直接点开了陈旭的微信朋友圈。
他设置了半年可见。最新的一条,是一个定位在某高档私人会所的小视频,配文:【男人的格局,在于关键时刻的抉择。】
视频里,隐约能听到洗牌的声音,还有筹码碰撞的脆响。
那个声音,我死都不会听错。
我直接请了假,打车去了陈旭所在的公司。
我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守在他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
下午五点,陈旭提前下班了。
他没穿那套板正的西服,而是换了一身有些皱巴巴的卫衣,背着包,鬼鬼祟祟地从电梯走出来,钻进了那辆还没还清贷款的国产车。
我开着我那辆二手的奥迪,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什么客户那里,而是七绕八拐,进了一个极其破旧的老旧社区。
那个社区的地下室,以前是防空洞。
陈旭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
我守在入口处,心里默念着时间。
十分钟后,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防空洞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光头,脖子上横着一道蜈蚣一样的刀疤。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纸,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陈旭这孙子,今天要是再不填一部分利息,杰哥非卸了他的腿不可!”
“杰哥”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我屏住呼吸,悄悄把手机调到录像模式,藏在阴影里。
“他弟弟不是刚拿走一块表吗?那表当了也能撑一阵子。”另一个男人说道。
“妈的,那表是他哥买的假货。那小子真他妈不是东西,骗自己老娘,骗自己老婆,连亲弟弟都坑。买块假表骗弟弟说三十万,转头就拿那差价钱跑来压庄,结果一把输了个精光。”
我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以为他只是“扶弟魔”,以为他只是偏心。
我甚至还想过,如果他只是一时糊涂,只要他肯承认错误,这三十万我认了,日子还能过。
可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把所有人当猴耍。
他把本该买币的钱,拿去赌博。
他花八万买块假表给陈阳,是为了让家里人相信钱真的花在了“正途”上,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把剩下的钱填进赌博的无底洞。
结果,他贪心不足,那二十二万又输个精光。
连陈阳那块表,都是他设计的封口费。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这就是我结婚三年的丈夫。这就是我打算托付终生,一起拼搏一个未来的男人。
防空洞里隐隐传来求饶声。
是陈旭的声音。
“哥,杰哥,再给我几天!我老婆手里有钱,她真的有钱!她做金融的,随便指点我一两个股票我都能翻盘!真的,我求求你们了!”
“翻盘?你拿什么翻盘?”光头男一脚踹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传了出来,“明天!明天再不拿出十万块,我们就去你老婆单位闹!让她看看她老公是什么德行!”
“别别别!我保证!明天!明天下午五点前!”
陈旭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绝望而卑微。
我冷冷地看着出口。
曾经,我以为这个男人的软弱是善良。
现在才发现,他的软弱是这个世界上最毒的引线。
陈旭从防空洞里爬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他没有发现我。
他开车离开后,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捡起地上那些男人落下的传单,上面赫然写着:【极速贷,无需抵押,信誉至上。】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陈阳。
但旁边的预留电话,是陈旭的个人私号。
好一出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