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特意给他指明去官府的路。
“家里就我一个女人,你留在这不方便。”
傻子却紧盯着我,怔怔看了半晌。
“你说话的声音语调,跟她很相似……”
“那又咋了,别说像你娘,就是像你奶奶,我也不会留你住这!”
我毫不留情,把他推出门外。
傻子却犯起执拗来,不肯离开。
两人正僵持着,隔壁邻居赵明路过,以为我被什么纨绔子弟纠缠,过来帮忙。
我松口气。
“赵大哥,你来得正好,这公子跟他家人走散了。”
赵明是个仵作,干这一行的,大家都嫌他晦气,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还打着光棍,平常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
只有卫昭敬重他,搬来时候就送了厚礼过去,还请他上门喝酒。
夸他是“阴司的判官,阳世的镜子”,能让亡者开口,为生者雪冤,积得是大功德。
把赵明夸得满面红光,恨不能当场跟卫昭拜把子当兄弟。
现在卫昭出门,他对我家的事格外上心,每天都会抽空来看看。
赵明很快就把傻子带走,我也没把今日的小插曲当回事。
可没想到,晚上,赵明又把那傻子带回来了,还说他是自己家远房亲戚。
“是我表姑的儿子,叫谢云归,小时候发过高热,脑子确实不正常。”
我听得咂舌。
“赵大哥,你还有这么富贵的亲戚呢,没听你提起过啊!”
赵明干笑。
“就是因为富贵,走动才少了,不然人家当我打秋风的呢!”
“现在表弟在我家,我也不好不管。”
“只是我白天还要去衙门和义庄当差,只能多劳烦你照顾了。”
赵明这么一说,我不好再袖手旁观,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傻子也是真蹬鼻子上脸,几乎和赵明前后脚出门,赵明去上值,他便来我家。
也不做什么,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紧盯着我,我走到哪跟到哪,看得人心里发慌。
我只能指挥他去干活。
“谢云归,把柴劈了!”
“你没吃饭啊,这么大的个子一点劲都没有,中看不中用!”
“谢云归,帮我挑两桶水。”
“过来烧火啊,一点眼力见都没!”
“谢云归,谢云归!”
每次听见我喊他的名字,谢云归就两眼放光,那双原本死寂如深潭的黑眸,会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亮。
他猛地抬起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带着傻气的惊喜笑容。
“嗯,我在!”
谢云归人虽然傻,却很听话。
我让他干啥便干啥,一句怨言都没有。
两人相处几天,熟稔之后,我对他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觉得这傻子挺做人挺实诚,并不像之前那么排斥了。
这天,我做了一道茱萸豆腐,喊他过来吃饭。
盯着那道红辣辣的菜,谢云归的眼睛也跟着红了。
我只当他又想起他娘。
“怎么,你娘也爱吃辣。”
谢云归摇摇头。
“不是我娘,是我娘子。”
“啊?”
“你这样的——还有娘子?”
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奇怪,谢家有钱,给傻儿子娶媳妇留个后,估计不少家境贫寒的姑娘想嫁。
特别是谢云归这样的,长得好看,性子也不错,又不打人不骂人的,算很好的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