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周亦忱正在给他的“世妹”江若挑那款只有VIP才能预定的全钻项链。
而我坐在空荡荡的法式餐厅里,切着一块已经冷掉的惠灵顿牛排。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
【若若突发惊恐症,我得陪着。你自己吃,卡随便刷。】
若是以前,我会把电话打爆,会哭着质问他是不是忘了今天是结婚五周年。
但现在,我放下刀叉,平静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在“周亦忱”这个名字下面,记录了一组数据:
【戒断反应测试第47天。刺激源:周年纪念日缺席。疼痛等级:1(轻微)。结论:脱敏治疗已基本见效。】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过来问:“沈医生,还要等周先生吗?”
我擦了擦嘴角,露出了这半年来最真心的微笑:
“不等了。帮我把这就餐记录打印一下,我要留做纪念。”
毕竟,这是我作为“周太太”,最后一次为他浪费时间。
凌晨两点,玄关传来了动静。
我刚洗完澡,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灯下翻看最新的医学期刊。我是心外科医生,习惯了在深夜保持清醒。
周亦忱带着一身寒气和似有若无的栀子花香走了进来。
那是江若最喜欢的香水味,甜腻,带着一股子不论死活都要往人鼻子里钻的劲儿。
看到我还没睡,周亦忱显然愣了一下。他那张常年出现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英俊脸庞,迅速切换成了一种名为“疲惫与无奈”的神情。
“怎么还没睡?”
他一边松开领带,一边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来吻我的额头。
我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端起旁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气。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发梢。
“若若情况不太好,一直抓着我不放,医生说她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身边离不开熟人。”
周亦忱解释得很顺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纵容。
他以为我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质问他:“她是没断奶吗?你是她爸还是她哥?”
以前我确实是这么干的。
那时候我觉得爱就是占有,是排他,是容不下一粒沙子。周亦忱总是皱着眉,用一种看无理取闹小孩的眼神看我,说:“沈宁,你是个医生,怎么这么不理智?若若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她死去的爸妈交代?”
每一次,都是以我崩溃大哭,他摔门而去冷战三天告终。
但今天,我只是放下杯子,语气平稳得像是在给家属交代病情:
“嗯,病人要紧。那她现在情况稳定了吗?”
周亦忱解扣子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眯起眼睛审视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讽刺或者压抑的愤怒。
但我让他失望了。
我的眼里只有灯光映照出的淡漠。
“沈宁,你在跟我闹别绪?”他走近一步,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袭来,“我都说了,今天是特殊情况。礼物我让助理明天补给你,我也很累,别在这个时候找事。”
看,这就是周亦忱。
知名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海城名流圈里公认的儒雅君子。
只有我知道,他这副好皮囊下,藏着怎样高高在上的傲慢。他享受被女人争抢,享受我为他发疯,那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我没有闹。”
我合上期刊,站起身,视线与他平齐。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病人,确实需要照顾。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客房的床我铺好了,你身上味道太重,今晚别回主卧。”
说完,我没看他错愕的表情,转身回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他因为烦躁而加重的脚步声。
心脏的位置,曾经因为这种冷遇而绞痛。
现在,它跳动平稳,每分钟72下,标准的窦性心律。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脱敏计划”的隐藏文件夹,在今天的日期下打了个勾。
还有25天。
我就能彻底切除这个名为“周亦忱”的病灶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吵醒的。
下楼时,看见江若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正围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
周亦忱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好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他们家,而我是个借宿的客人。
见到我,江若手里的铲子“啪嗒”一声掉在流理台上,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到周亦忱身后,眼眶瞬间红了。
“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穿你衣服的。昨晚亦忱哥哥怕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就把我带回来了。我衣服脏了,亦忱哥哥让我先拿你的换上……”
她咬着嘴唇,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心软。
周亦忱放下报纸,眉头微蹙,却不是对江若,而是对我。
“是我让她穿的。若若昨晚发烧出了身汗,总不能让她穿着湿衣服。你衣服那么多,这一件既然她穿过了,送她就是,别摆脸色。”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多低级的把戏。
以前我会觉得这是挑衅,会冲过去把那件睡衣剪烂,然后歇斯底里地让他们滚。
周亦忱就会顺势护住江若,指责我:“沈宁,你能不能有点教养?你是个外科医生,怎么像个泼妇?”
现在,我只觉得眼前是一场拙劣的临床实验。
受试者A(周亦忱): 极度自恋,通过制造雌性竞争来获取满足感。
受试者B(江若): 表演型人格,依赖共生关系生存。
我走下楼,径直走向冰箱拿了一瓶依云水,拧开喝了一口。
“没事,一件睡衣而已。”
我语气轻快,甚至带着几分客气,“江小姐要是喜欢,衣帽间里还有几件没拆吊牌的,都可以拿去。毕竟二手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想留。”
空气瞬间凝固。
江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二手”两个字像巴掌一样扇在她脸上。
周亦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沈宁,怎么说话呢?”
“实话实说啊。”我看了一眼手表,“我不吃早饭了,上午有两台大手术。对了亦忱,既然江小姐病没好,你最好带她去医院挂个号,一直住在别人家里,传出去对江小姐名声不好。”
我拿起车钥匙,换鞋出门。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出门前,我从门口的穿衣镜里,看到了周亦忱盯着我背影的眼神。
阴沉、探究,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不安。
他习惯了我的歇斯底里,如今我的冷静,反倒让他这出戏唱不下去了。
到了医院,我换上刷手服,站在洗手池前,用毛刷用力刷着指甲缝。
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
还有24天。
也是在今天,我收到了来自伦敦圣托马斯医院的最终Offer确认函。
那是全球顶尖的心外科中心。
半年前,当我发现周亦忱和江若在我的车里接吻时,我就递交了申请。
那时候我痛得手都在发抖,连手术刀都拿不稳。但我告诉自己,沈宁,你的人生不能毁在一个男人手里。
哪怕是刮骨疗毒,我也要把这段感情剔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