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终奖到账那天。
亲妈逼我全款上交,说是怕将来没人管,要存养老本。
我问她:“是不是只要钱花在你们身上就行?”
她点头:“对,得让我们老了有保障。”
我没说话,遵照她的意思,花光年终奖,买了一块双穴墓地和两块金丝楠木骨灰盒。
看着满屋子的殡葬用品,亲妈吓得脸都白了。
面对她的质问,我告诉她:
“是你说的啊,要给你们最好的保障。”
“顺便帮我爸迁个坟,让他在下面也住上豪宅。”
她大吼:“钱都花了以后拿什么给你弟买房?!”
笑死,原来她也知道,这钱一旦变成了墓地,就变不成她儿子的首付了。
1
我年终奖发了二十万。
刚到账,我妈王桂芬的电话就来了。
“菲菲,妈这心脏最近老是突突地跳,难受得紧。”
电话那头,她声音虚弱。
我眉头一皱。
“去医院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查了,医生说没啥大毛病,就是操劳过度,得静养。”
她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自从你爸走了这两年,妈为了你和你弟,没存下什么钱。”
“现在老了,身体也不行了,心里总是发慌。”
“我就想着,手里要是能有点养老钱攥着,这病估计能好一半。”
若是以前,我听到这话肯定心软。
可上周我刚刷到我弟李浩的朋友圈。
定位在三亚,配图是王桂芬戴着墨镜,精神十足。
文案:【带太后潇洒走一回,龙虾管够!】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没钱看病、心脏难受的亲妈。
拿着我上个月汇去的一万块“医药费”,吃龙虾,晒日光浴。
而我,为了那一万块,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吃了一个月的泡面。
我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
“妈,你想存多少养老钱才觉得踏实?”
王桂芬声音立马有了底气。
“也不多,听说你们大公司年底都发不少奖金。”
“妈也不要你全部,你就把那二十万年终奖放妈这儿。”
“妈给你存个定期,名字还写你的,密码也你设。”
“等以后你要嫁人了,这钱妈连本带利给你当嫁妆。”
要不是我早就在家里翻到过李浩的购房意向书,首付刚好缺二十万,我差点就信了。
“妈,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你是信不过妈吗?”
王桂芬语气急促,又迅速压下去。
“菲菲,妈是过来人,手里有钱男人才看得起你。”
“但你那手散漫惯了,留不住钱。”
“万一被哪个野男人骗了去,妈这心都要碎了。”
“放在妈这里最安全,谁也拿不走。”
她总是这样,站在道德制高点,打着“为你着想”的旗号,一点点榨干我。
以前工资卡在她手里,每月只给一千。
大学四年我穿九块九的T恤,李浩一身名牌。
我吃食堂免费汤泡饭,李浩请女友吃日料,一顿干掉我半个月生活费。
每次质疑,王桂芬总有说法。
“你弟是男孩,出门不能丢面子。”
“你是姐姐,多担待,以后出嫁还得靠他在婆家撑腰。”
撑腰?他李浩不把我的腰打断拿去换钱就不错了。
“妈,我现在还在加班,回去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夜景。
既然你们想演戏,那我就陪你们演个够。
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养老钱”,到底能养出个什么花儿来。
2
周末,我回了一趟家。
桌上摆着几盘剩菜,那盘炒青菜已经发黄变黑。
垃圾桶里,赫然躺着外卖盒子。
王桂芬穿着旧棉袄,坐在桌边挑拣菜叶。
看见我回来,她连忙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菲菲回来了?吃饭没?妈给你热热馒头。”
她眼神却往我的包上瞟。
“不用了,我吃过了。”
我放下包,打量着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菲菲啊,上次电话里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王桂芬给我倒了杯白开水,紧盯着我。
“妈这几天愁得睡不着觉,血压都高了。”
“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不容易。”
“现在就怕万一哪天我也走了,没给你留下点什么。”
她说着,眼眶红了。
“妈,钱我可以给。”
王桂芬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妈能办到的。”
“这钱既然是养老钱,那就必须专款专用。”
“我得看到这钱确实是花在你们二老的保障上。”
“不能被任何人挪用,特别是李浩。”
王桂芬脸色微僵,随即拍着胸脯。
“那肯定啊!浩浩那孩子懂事,怎么会动这笔钱?”
“这就是妈的棺材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动。”
“行。”
我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二十万。”
王桂芬猛地伸手抢银行卡。
我按住卡片,没松手。
“密码是我的生日。”
“不过妈,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这钱最后没变成你的养老保障,而是变成了别的......”
“比如谁的房子,谁的车子。”
“那我就算去法院起诉,也要把这钱追回来。”
王桂芬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看你这孩子说的,妈还能骗你不成?”
“妈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了。”
她把卡塞进贴身衣兜,拍了三下。
“那妈明天就去存定期!”
“对了菲菲,你还没吃饭吧?妈去给你下碗面,加两个荷包蛋!”
拿到钱的王桂芬,转身进了厨房,哼起了小曲。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王桂芬,希望你能接得住我送你的这份大礼。
第二天一早,王桂芬就出门了。
我请了半天假,跟在她后面。
她没去银行,而是进了售楼处。
李浩早就等在那里,身边依偎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孩。
“妈!这就对了嘛!”
李浩接过卡,拿着卡在嘴边亲了一口。
“我就说我姐好忽悠,只要你哭两声,她准掏钱。”
“那是,我是她亲妈,她那点软肋我还拿捏不住?”
王桂芬一脸得意。
“不过浩浩,这钱可是你姐的年终奖,咱们就这么花了......”
“怕什么?买了房写我的名字,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候她还能把房子拆了不成?”
李浩扯了扯嘴角。
“再说了,她就是咱们家的长工,以后她嫁人不得指望我?”
“这钱就当提前交的保护费了。不给?我就去她公司闹,看她还要不要脸!”
那女孩也开口:
“阿姨真好,以后浩浩肯定会孝顺您的。”
“只要买了这套房,我们就立马领证,明年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王桂芬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还是咱们浩浩有本事。”
“菲菲那个死丫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给别人家养的。”
“钱给她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大孙子买个厕所来得实惠。”
三人走向收银台。
我站在角落,举起手机,录下了全程。
就在李浩准备刷卡的那一刻。
我拨通了银行的挂失电话。
“您好,我的银行卡丢失,请求紧急冻结。”
“好的女士,马上为您办理。”
三秒钟后。
售楼小姐把卡递还给李浩。
“先生,不好意思,这张卡显示已被冻结。”
“什么?”
李浩笑容凝固。
“怎么可能?里面明明有二十万!”
“您是不是搞错了?再刷一次!”
他又试了几次,交易失败。
王桂芬急了,夺过卡在POS机上胡乱划拉。
“坏了!肯定是你姐那个死丫头动了手脚!”
“她反悔了?”
李浩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响了一声,挂断。再打,拉黑。
李浩当场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妈的!李菲这个贱人!敢耍老子!”
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咆哮。
我转身离开了售楼处。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二十万,你们一分钱也别想花出去。
3
接下来的两天,我手机被打爆了。
换了陌生号码打,发短信骂。
王桂芬发来的语音一条接一条。
“李菲你个白眼狼!你居然敢耍老娘!”
“赶紧把卡解冻!不然我去你们公司闹!”
“你不想让你弟结婚了是吧?你要断了老李家的香火吗?”
听着这些诅咒,我反而笑了。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在家庭群发了一条消息。
【既然你们说是为了存养老钱,那我就亲自帮你们办。】
【钱我已经取出来了。】
【周末回家,给你们一个惊喜。】
发完,我退出了家庭群。
周五晚上,李浩给我发了条短信。
【姐,这两天是我太冲动了,妈也是急糊涂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别往心里去。】
【只要你把钱拿回来,咱们还是一家人。】
看着这些我只觉得恶心。
周六一早,我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回了家。
这次,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
看见我空手进来,王桂芬脸色微变。
“菲菲,钱呢?你不是说取出来了吗?”
“对啊姐,现金呢?怎么没看见箱子?”
李浩往我身后张望。
我淡定地坐下。
“急什么?东西太贵重,我自己拿不动。”
“我叫了专人送货上门。”
“专人送货?”
王桂芬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哎呀,难道你买了金条?”
“我就说还是菲菲孝顺,知道现金放着贬值。”
李浩女友也捂嘴笑:
“姐出手真大方,二十万的金条,那得多少啊。”
“浩浩,咱们回头就把金条卖了换房,还能赚个差价呢。”
李浩搓着手。
“姐,还是你想得周到!这金条我回头给你供起来!”
没人关心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也没人问我为什么把钱换成实物。
敲门声响起。
王桂芬激动得跑掉了一只拖鞋。
“来了来了!肯定是送金条的来了!”
李浩冲向大门。
“欢迎欢迎!辛苦师傅了!”
门打开,站着四个大汉。
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盖着红绸布。
“请问是李菲女士家吗?”
“是......是啊。”
李浩结结巴巴。
“这是干嘛的?押运公司的吗?”
王桂芬凑过来,盯着红绸布。
“对对对,肯定是押运金条的!这服务太到位了!”
她伸手想掀开。
“快让我看看,二十万的金条长啥样!”
“掀吧。”
“这可是我精心为你们挑选的。”
王桂芬一把扯下第一块红布。
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灵位牌。
上面刻着王桂芬的名字,烫金的。
旁边放着一套寿衣。
王桂芬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浩吓得后退两步,坐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女友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啊!死人牌位!”
搬运工们掀开了剩下的红布。
第二个托盘:两个双穴墓地购买合同。
第三个托盘:两个金丝楠木骨灰盒。
一个刻着王桂芬,另一个刻着我已故父亲李大国。
四个大汉齐声高喊:
“李女士孝感动天!为父母购置至尊身后事套餐!”
“祝二老地下团聚!早登极乐!”
“早登极乐......”
王桂芬嘴唇哆嗦。
突然,她白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妈!妈你怎么了!”
李浩扑过去掐人中。
“李菲!你疯了吗?!”
他双眼通红地瞪着我。
“你拿二十万买了这些晦气玩意儿?!”
“爸都死了两年了,你买两个盒子干什么?你要气死妈啊!”
我放下筷子。
“气死?怎么会呢。”
“妈不是说要养老保障吗?不是说怕老了没人管吗?”
“墓地是市里最贵的背山面水龙脉至尊双穴,骨灰盒是金丝楠木。”
“这一套下来,刚好二十万零八千。”
我指着父亲的骨灰盒:
“爸走了两年,我觉得他之前的墓地太挤,盒子也太寒酸。”
“为了尽孝,我特意买了这新盒子,挑个日子把爸请出来,迁到这风水宝地。”
“另一个盒子和旁边的坑位,是留给妈的。”
“以后你们老两口地下团聚,住着豪宅,岂不美哉?”
我看着地上狼狈的母子俩:
“这还不叫保障?”
“这还不叫孝顺?”
王桂芬悠悠转醒。
她指着我,手指乱抖。
“逆女......逆女啊!”
“你让你爸死了都不安生......还要迁坟折腾他!”
“我让你存钱买房!谁让你买棺材了!”
“退了!赶紧给我退了!”
“我要钱!我要我的二十万!”
她爬起来要去砸那些骨灰盒。
几个彪形大汉挡在她面前。
“这位女士,请自重。”
“这些都是贵重物品,损坏照价赔偿。”
王桂芬吓得缩了回去,坐在地上拍打地板。
“我不活了!我养了个白眼狼啊!”
“拿买房钱买棺材,这是咒我去死啊!”
我看着她表演。
“妈,别嚎了。”
“这骨灰盒上刻了名字和生辰八字。”
“属于私人定制,概不退换。”
“你要是真不想要......”
我笑了笑。
“那就只能现在躺进去试试大小了。”
“反正钱是花出去了,想要回现金?”
“下辈子吧。”
4
王桂芬瘫坐在地上。
李浩跳起来指着我骂:
“李菲!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把钱吞了!”
“这钱是妈的!你没经过她同意就乱花,这是诈骗!”
“我要报警!我要起诉你!”
他女友也帮腔:
“对!这种人就该抓起来!太变态了!”
“报警?”
“好啊,报啊。”
我拿出手机,播放录音和视频。
【这钱就当提前给我的保护费了。】
【买了房写我的名字,生米煮成熟饭。】
【菲菲那个死丫头,钱给她也是浪费。】
熟悉的声音在客厅回荡。
李浩的脸煞白,王桂芬也停止了嚎叫。
“弟,你说这录音交给警察,或者发到网上,大家会怎么看?”
“姐姐出的钱,存定期,结果被亲妈和弟弟合伙骗去买房。”
“而且还准备写弟弟的名字,却让姐姐还房贷?”
“这算不算诈骗?”
我逼近李浩。
“再说,二十万是我的年终奖。”
“我有所有工资流水和奖金证明。”
“钱是我的,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义务,但我给你们买了墓地和身后事。”
“这难道不是最高级的赡养?”
“谁规定赡养必须给现金让你们挥霍?”
李浩连连后退,撞在墙上。
王桂芬见硬的不行,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菲菲啊,妈错了,妈以前是偏心。”
“但你弟真的需要这笔钱啊。”
“那姑娘都怀孕了,没房就不结婚,难道你想看着老李家绝后吗?”
“这骨灰盒咱们不要了行不行?哪怕折价卖了也行啊。”
“只要能换回十万,不,五万也行啊!”
为了儿子,她连自己的“棺材本”都能打折甩卖。
“绝后?”
我指了指那两个金丝楠木盒子。
“怎么会绝后呢?”
“这不都准备好了吗?”
“以后你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风吹雨打都不怕。”
“至于李浩结不结婚,有没有后。”
“关我屁事?”
我踢开王桂芬的手。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这套房子,那就好好住着。”
“不过从今天起,这房子的一切开销,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那二十万,就是我对这个家最后的情分。”
“以后,我们两清了。”
我对搬运工点了点头。
“把东西摆好,摆在客厅正中间。”
“让二老天天看着,沾沾喜气。”
“好嘞!”
大汉们把骨灰盒和灵位摆上了供桌,正对着大门。
李浩女友尖叫一声,拎包就跑。
“分手!李浩你个变态!你们全家都是变态!”
“哎!宝宝别走!”
李浩想追,被地上的红布绊了一跤,磕得满嘴是血。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拿起包,没再回头。
拿出手机,把王桂芬和李浩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退群,世界清静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大礼,还在后面等着你们呢。
第二章
5
我从家里走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没点开看,直接取出电话卡。
两根手指一用力,“咔嚓”一声,掰成两半。
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我回到公寓里。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
没有王桂芬的唠叨,没有李浩的索取。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那对母子怕是正在发疯。
王桂芬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摆满了灵位和骨灰盒。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她拍着大腿,嗓子都哭哑了。
“她连她爹的坟都要刨出来折腾,这丫头是疯了啊!”
李浩烦躁地在屋里转圈,一脚踢翻了装寿衣的箱子。
“别嚎了!嚎能把钱嚎回来吗?”
“二十万啊!那是二十万啊!”
“就换了这一堆破烂木头!”
“不行,我得把这些东西卖了,能回多少是多少。”
李浩扑向那两个金丝楠木盒子。
“这木头好歹是金丝楠的,肯定值钱。”
王桂芬也不哭了,爬起来帮忙。
“对对对,卖了!哪怕卖一半价钱也行!”
母子俩也不嫌晦气了,一人抱一个骨灰盒。
找了个大黑塑料袋套上,出了门。
他们直奔市里的古玩市场。
进了一家红木店。
李浩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拉开一条缝。
“老板,收货吗?顶级的金丝楠木。”
老板瞥了一眼,眼睛亮了。
“呦,料子不错啊,水波纹的。”
“这是做的什么摆件?拿出来看看。”
李浩把骨灰盒从袋子里掏出来。
老板的笑容在看清那东西形状的瞬间凝固了。
接着,他看见了盒子正中间那三个烫金大字。
“王桂芬”。
另一个上面刻着“李大国”。
“你......”
老板脸色黑了下来。
“你拿个刻了名字的骨灰盒来卖给我?”
“你有病吧?”
“滚滚滚!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店!”
老板抓起鸡毛掸子就开始赶人。
“不是,老板,这真是好木头!”
李浩一边躲一边喊。
“这没用过的!全新的!我姐买来玩的!”
“全新的也不行!晦气!”
“谁家买二手骨灰盒?你当是买二手房呢?”
周围的顾客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人穷疯了吧,卖这玩意儿。”
“看着像是个孝子,这是把亲爹亲妈的棺材本偷出来卖了?”
王桂芬听着这些话,老脸臊得通红。
两人是被保安轰出来的。
站在大街上,抱着两个骨灰盒。
李浩不甘心,又跑了几家殡葬店。
结果更惨。
人家一看刻了字,直接摆手。
“刻了字的骨灰盒就是死人的房子,那是定了主的。”
“这玩意儿卖给别人,那是让人家替你们家尽孝?”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李浩瘫坐在路边花坛上,狠狠踹了一脚骨灰盒。
“妈的!这李菲心太狠了!”
王桂芬看着被踹了一脚的盒子,喊道:
“轻点!这可是十万块买的!”
她抱起骨灰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脚印。
“卖不掉怎么办?咱家连买菜钱都没了。”
李浩眼神阴鸷,咬牙切齿。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吗?最怕名声臭了。”
“咱们明天就去她公司闹!”
“我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工作丢了也不给钱!”
6
第二天一大早。
我刚走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台小姐姐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
“怎么了?”我拉住同事小美。
小美一脸尴尬,把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公司群里都传疯了。”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公司大门口,王桂芬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那个金丝楠木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
李浩站在旁边,举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大字:
【大厂高管李菲,逼死亲妈,私吞救命钱!】
【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王桂芬一边哭一边控诉。
“大家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
“我现在得了绝症,急需二十万做手术。”
“她倒好,把钱拿去给自己买奢侈品,买包包!”
“还给我买个骨灰盒,让我早点死!”
“甚至连她死了两年的亲爹都不放过,要刨坟掘墓啊!”
“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畜生啊!”
视频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这种人必须开除!太恶心了!】
【连亲妈都不管,连死人都折腾,还是人吗?】
我看着视频,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李菲,总监叫你去一趟办公室。”HR主管走过来。
我点点头。
“正好,我也想找总监聊聊。”
走进办公室,总监正看着那段视频。
“李菲,这是怎么回事?对公司形象影响太坏了。”
“如果处理不好,公司可能要对你进行停职处理。”
我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总监,这是所有的证据。”
“包括我给家里的转账记录,五十多万。”
“包括那二十万购买全套殡葬服务的合同和发票。”
“还有他们逼我要钱给弟弟买房的录音。”
我把证据一一摊开。
“我妈没病,上周刚去三亚旅游回来。”
“所谓的救命钱,其实是给我弟买房的首付。”
“我给他们买了最顶级的身后事套餐,甚至准备花钱给亡父迁坟。”
“这也叫不孝吗?”
总监拿起那些证据看了看,眉头逐渐舒展。
“这么说,是他们在造谣?”
“不仅是造谣,还是敲诈勒索。”
我站起身。
“总监,我不介意公司报警。”
“正好,我也想让警察来评评理。”
总监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有证据,公司支持你维权。”
“保安部已经控制住现场了,你现在下去处理吧。”
我走出大楼。
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王桂芬还在哭,嗓子都有点哑了。
看见我出来,她哭声瞬间拔高。
“死丫头!你终于肯出来了!”
“大家快看啊!就是她!就是这个白眼狼!”
人群议论纷纷,无数双眼睛盯着我。
我走到他们面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拍什么拍!心虚了是吧?”
李浩冲上来就要抢我手机。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
我举起手中的扩音器。
“各位,既然大家都在,我就澄清一下。”
“第一,我妈没得绝症,身体健康得很。”
“上周还在三亚吃龙虾,这是朋友圈截图。”
我把打印出来的截图展示给前排的人看。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
“第二,这二十万,我是应他们的要求,存的‘养老保障’。”
“这是购买合同,墓地和金丝楠木骨灰盒。”
“全套二十万零八千。”
“就在她怀里抱着那个,一万二一个呢。”
大家纷纷看向王桂芬怀里的盒子。
抱个一万二的骨灰盒来哭穷?
“第三,我父亲已故,我本想尽孝为他迁坟,顺便换个好盒子。”
“可我妈和我弟,非逼我把这骨灰盒退了。”
“把钱换成现金,给我弟买房。”
“大家说说,这上面都刻了名字了,怎么退?”
“难道让我把这‘孝心’喂狗,让我爸在下面也没个安稳?”
围观群众的眼神变了。
“这闺女够舍得啊,二十万买墓地。”
“这当妈的太贪了吧,有了墓地还要房子?”
“这弟弟也是个巨婴。”
王桂芬慌了,她没想到我准备得这么充分。
“你胡说!你就是不想给钱!”
“那是我的养老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钱是我挣的,是我给你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现在,我数三下。”
“如果不走,我就告你们寻衅滋事,诽谤造谣。”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李浩拉了拉王桂芬的袖子。
“妈,咱们先撤吧。”
王桂芬不甘心。
“我不走!我要钱!”
这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浩脸色大变,扔下横幅就要跑。
“妈!警察真来了!快跑!”
他转身钻进人群。
王桂芬抱着骨灰盒,爬起来就追。
“浩浩!等等妈啊!”
“哎呦!我的腰!”
她跑得太急,被台阶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手里的骨灰盒飞出去老远。
“咚”的一声,磕掉了一个角。
“我的盒子啊!”
王桂芬惨叫一声,爬过去抱住盒子。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场闹剧,以他们狼狈逃窜收场。
7
王桂芬和李浩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被拘留了五天。
出来那天,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家。
推开门,家里一片漆黑,断电了。
冰箱里的肉臭了,味道难闻。
桌上那个刻着父亲名字的骨灰盒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桂芬坐在地上哭。
“没钱,没电,没吃的。”
“李菲那个死丫头,心怎么这么狠啊!”
李浩踢开地上的垃圾。
“别嚎了!赶紧想办法弄钱啊!我信用卡都逾期了!”
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催收电话。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退休金都没有。”
“要不,咱们把这老房子卖了?”
李浩眼睛亮了。
“对啊!卖房子!”
“这破房子也能值个百八十万!”
母子俩翻箱倒柜找房产证。
可是找遍了所有角落,房产证不见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放在柜子里的!”
“是不是李菲偷走了?”
李浩想给我打电话,发现还是拉黑状态。
其实,房产证没丢。
早在两年前,我忽悠王桂芬,说为了省遗产税,让她签字过户到了我名下。
现在,这套房子,法律意义上是我的。
房产证我早就锁在银行保险柜里了。
李浩跑去房产局查档。
回来时,面如死灰。
“妈......房子......是李菲的名字。”
“什么?!”王桂芬如遭雷击。
“怎么会是她的?那是咱们家的房子啊!”
“是你当时为了省税,签过字的......”
“完了,全完了。”
“咱们现在住的,都是她的房子。”
王桂芬浑身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被她压榨的女儿,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晚上,催收的人上门了。
几个大汉砰砰砸门,泼油漆。
王桂芬抱着那个磕坏了角的骨灰盒瑟瑟发抖。
李浩躲在床底下。
“妈......怎么办啊......”
“他们会打死我的。”
王桂芬看着怀里的骨灰盒,咬了咬牙。
“浩浩,别怕。”
“咱们去找李菲。”
“她不住在那个公寓吗?咱们去那儿住!”
“那是她的房子,也是咱们的家!”
“我就不信,她敢把亲妈赶出去!”
他们连夜收拾了东西。
带着铺盖卷,也没忘带上那两个骨灰盒。
杀向我的公寓。
公寓楼下有门禁。
他们进不去,就在楼下蹲守。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两个身影。
“菲菲,那是你妈和你弟吧?”
闺蜜小雅有些担忧。
“这么冷的天,会不会冻死?”
“放心,祸害遗千年。”
我抿了一口酒。
“不过,他们想进这个门,那是做梦。”
我早就把他们的照片给了保安,列为“危险人物”。
没过多久,保安就来了。
“干什么的?别在这睡!”
王桂芬还想撒泼。
“我是这楼上业主的妈!我来投奔我闺女的!”
保安挥舞着警棍。
“业主说不认识你们!”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又是报警。
母子俩只能拎着铺盖卷离开。
这一夜,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度过。
王桂芬抱着骨灰盒取暖,嘴里还在咒骂。
李浩冻得鼻涕横流。
“妈,既然她这么绝,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她那公寓我知道密码,上次偷看她输过。”
“咱们趁她上班的时候,溜进去。”
“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再赖在里面不走!”
王桂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那是她欠咱们的!”
“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天经地义!”
8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为了引蛇出洞,我特意发了个朋友圈,仅对李浩的小号可见。
【今晚加班,可能要通宵了,一个人好累。】
鱼儿很快就上钩了。
上午十点。
两个身影趁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溜进了公寓大门。
李浩站在我的房门前,输入密码:123456。
门开了。
“开了!真的开了!”
李浩激动得手舞足蹈。
“妈,快进去!先把那台大电视搬走!”
“还有她的首饰,都在卧室里!”
两人冲了进去。
王桂芬直奔卧室,翻箱倒柜。
李浩则在客厅里搜刮电器。
他们把铺盖卷往沙发上一扔。
“这沙发真软啊。”
王桂芬躺在沙发上,舒服地哼哼。
“以后咱们就住这儿,让李菲那个死丫头睡大街去!”
李浩从卧室里翻出了几个首饰盒。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链子。
其实那都是我在拼多多买的镀金道具。
“发财了!妈!全是金子!”
就在他们沉浸在美梦中时。
我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按下了报警键。
“喂,110吗?”
“我家进贼了,两个人,正在实施盗窃。”
二十分钟后。
几个警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公寓。
此时,李浩正把“金首饰”往兜里揣。
王桂芬正试图把那台65寸的大电视卸下来。
“不许动!警察!”
李浩手一抖,首饰盒掉在地上。
王桂芬手一滑,电视机“哐当”一声砸在脚上。
“哎呦!我的脚!”
她跌坐在地上。
警察冲进来,瞬间把两人按倒。
“别动!老实点!”
“警察同志!误会啊!”
李浩拼命挣扎。
“这是我姐家!我们是一家人!”
“我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
“一家人?”
警察拿出冷冰冰的手铐。
“业主报案说是入室盗窃。”
“有什么话,回局里说去吧!”
“咔嚓”一声。
手铐锁住了李浩的手腕。
王桂芬也被铐了起来。
她哭喊着:
“我是她妈啊!亲妈拿女儿东西不犯法啊!”
“我要见李菲!让她出来!”
可惜,法律不讲人情。
我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赶上审讯。
隔着单向玻璃,我看着那对曾经最亲的人。
李浩瘫在椅子上。
王桂芬还在撒泼。
“李菲来了吗?我要见她!”
警察走出来,看着我。
“李小姐,嫌疑人声称是你的亲属,但这并不影响案件定性。”
“除非你出具谅解书,否则......”
“我不谅解。”
我平静地说。
“他们多次骚扰我的生活,敲诈勒索。”
“这次更是入户盗窃,性质恶劣。”
“如果我这次谅解了,下次他们就会杀了我。”
审讯室里,王桂芬猛地扑到玻璃上,拼命拍打。
“李菲!你个畜生!”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贴在玻璃上。
【妈,我在外面给你们买了墓地。】
【你在里面好好改造。】
【等你们出来了,正好用得上。】
王桂芬看清了那行字。
她张大了嘴巴。
然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李浩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
王桂芬作为从犯,且年事已高,判了一年缓刑。
老房子我换了锁,她无家可归,只能住进政府提供的廉租房。
那两个金丝楠木骨灰盒,警察让她带走了。
在那个阴冷的角落里。
王桂芬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其中一个睡觉。
一边摸着上面冰冷的名字,一边咒骂我。
骂着骂着,就开始哭。
因为她知道,除了这两个盒子,她一无所有。
而我,卖掉了老房子。
换了一套更大的江景房。
李浩在牢里过得也不好。
债主托人在里面“照顾”他。
他每天都要踩十几个小时的缝纫机。
半年后的一天。
我接到了廉租房管理员的电话。
“请问是李菲女士吗?”
“我是。”
“你母亲王桂芬......刚才走了。”
“昨晚降温,突发心梗......”
“走的时候,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磕坏了角的骨灰盒。”
“我们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我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知道了。”
“那个骨灰盒是她的,既然抱着不放,就让她抱着烧了吧。”
“至于另一个......”
管理员问:“这里还有一个刻着‘李大国’名字的盒子,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
“留着吧,等李浩出来。”
“让他抱着,给他个念想。”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暖洋洋的。
那些曾经的束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
我只是李菲。
下班后,我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向日葵。
生而向阳。
我抱着花,走在人群中,步伐轻盈。
前面的路还很长。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会走得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