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妹妹订婚这一天,面前一共站着两个人。
一边是满身腥臭的杀猪匠赵大强,一边是斯文儒雅的苏知青。
前世妹妹嫌屠夫脏,抢嫁知青。
后来知青回城高升却抛妻弃子,让她冻死街头。
而我帮屠夫逆袭成首富,受尽宠爱。
重生后,妹妹死死抱住了屠夫:“姐,苏知青是文化人,配你刚好,我生来贱命,就跟赵哥杀猪去了!”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站到了满脸嫌弃的苏知青身后。
妹妹不知道的是,屠夫前世能发家,全靠我拿命给他挡酒挡刀。
没了我,他不过是个只会家暴的烂酒鬼。
重活一世,我只愿身边再无腥臭。
1
满屋子亲戚都愣住了。
上一世,也是这个场景。
林宝珠嫌赵大强身上有股洗不掉的死猪味,哭着闹着要上吊,非苏知青不嫁。
我为了平事,默默捡起赵大强扔在地上的杀猪刀,跟着他去了屠宰场。
后来,赵大强靠着我拼命跑下来的冷链渠道,成了全省首富。
而那个被林宝珠抢到手的苏知青,回城后为了攀高枝,把怀着孕的她推倒在雪地里,一尸两命。
如今重活一世。
林宝珠看着赵大强手腕上的大金表,眼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她以为她抱住的是金山银山。
只有我知道,她抱住的是个喝醉了连亲娘都打的畜生。
“嘿,这小娘们儿,带劲!”
赵大强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他那双杀猪的手,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掐了一把林宝珠的屁股。
力道大的让林宝珠小脸发白,却还得给他赔着笑。
“赵哥,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站在原地,转头看向苏知青。
这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招娣。”
苏知青推了推眼镜语气温柔道:“既然宝珠一片诚心,那咱们就别辜负她了。”
他伸出手想来牵我,眉宇里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高。
但我知道,这双手以后会为了那点仕途,把我写成不守妇道的荡妇。
“好。”
我避开他的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支钢笔。
然后别在他胸前的口袋上。
“苏知青,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话音刚落,赵大强一把扛起林宝珠,像扛猪肉一样往外走。
“走了!带你回家造娃娃去!”
林宝珠趴在他肩头,冲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
“姐,首富太太的位置是我的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随着他们走远,那种令人作呕的猪油味终于散了。
出了村口。
苏知青原本温文尔雅的脸立马变了。
他没带我去坐大巴,而是让我提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跟在他身后走旱路。
天阴沉沉的,眼看要下雨。
“招娣,走快点。”苏知青两手空空的走在前面。
“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是为了省两块钱车费吗?我是为了锻炼你的意志。”
“到了城里,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提着几十斤重的被褥和干粮,手勒出了血印子。
但我一声没吭。
上一世,我在赵大强的冷库里搬过几百斤的冻肉,这点重量算什么?
走了一段路,一辆拖拉机路过溅起了一片泥水。
苏知青敏捷的跳开,泥点子全甩在了我身上。
崭新的衣服瞬间花了。
他皱着眉,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眼里全是嫌弃。
“怎么弄成这样?真是笨手笨脚的。”
“到了我那赶紧把衣服洗了,别给我丢人。”
“还有,那个编织袋到时候别拿进去,脏死了,不知道带了些什么跳蚤。”
我看着他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
上一世,林宝珠为了给他买这块手帕,卖了一头长发。
结果被他拿去给城里的女人擦眼泪。
“知道了。”
苏知青的地方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
墙上贴着鲁迅的名言,桌上放着几本硬皮书。
“坐吧。”
他指了指唯一的凳子,自己则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招娣,既然你跟了我,那就要懂规矩。”
他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开始给我立规矩。
“我不喜欢吵闹,所以平时没事别跟村里那些长舌妇来往。”
“吃饭别吧唧嘴,走路要轻。”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腰间的布包上。
“听说奶奶给了你一点嫁妆?”
2
那是临走前奶奶塞给我的,里面一共两百块钱。
也是林宝珠上一世直接交给他的钱。
苏知青坐直了身子,语气变的热切起来。
“这钱放在你身上不安全,容易丢。”
“我是读书人,会理财。”
“交给我保管,以后咱们回城还要打点关系。”
话音刚落,外面下起了雨。
我看着他那张贪婪又虚伪的脸,忽然想笑。
“钱?”
我装作惊慌的摸了摸腰间。
“刚才赶路太急,好像…落在赵大强家的拖拉机上了。”
苏知青的脸瞬间黑了。
“什么?!”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能弄丢?你是个猪脑子吗?!”
他猛的站起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那一巴掌最终没落下来。
因为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知青!苏知青在吗?”
是村支书的声音,苏知青瞬间变脸。
从暴怒的野兽一秒变回了谦谦君子。
“在,支书您请进。”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还不忘狠狠回头瞪我一眼。
“待会儿再收拾你。”
支书推门进来清了清嗓子:“知青啊,上次你说想去镇上小学代课的事…”
“支书您坐!是有消息了吗?”苏知青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我使眼色。
那意思是——倒茶,拿烟,别不懂事。
我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屋里连壶热水都没有,更不用说别的。
苏知青平时的津贴都用来买东西讨好别的女人了,哪有钱买茶叶?
支书坐下干咳了两声。
“名额是有一个,但是竞争大啊。”
“隔壁村的王知青,刚给学校捐了一批书…”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都听的懂。
这是在要打点费。
苏知青急了,他额头上直冒汗。
他扭头看我,眼神从暗示变成了威胁。
仿佛在说那钱要是没丢,现在正好能用上!
支书等了一会儿,见苏知青连杯热水都端不上来,脸色沉了下去。
“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我就先去隔壁村看看。”
支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机会不等人啊。”
“支书!您再等等!”
苏知青追出门去,却只吃了一嘴的拖拉机尾气。
他站在院子里拳头捏的咯咯响。
那可是他回城唯一的跳板。
就这么飞了。
我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一阵冷笑。
上一世,这笔打点费是林宝珠偷了家里的牛卖了钱给他凑的。
他拿着钱当上了代课老师,转头就跟学校里的女老师搞在了一起。
这一世,你就烂在泥里吧。
“孟竟遥!”
苏知青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抵在墙上。
“你个丧门星!扫把星!”
“要不是你把钱弄丢了,这工作就是我的了!”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什么?你毁了我的前途!”
我仰着头,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多可笑啊。
这就是林宝珠上辈子心心念念的文化人。
这就是她觉得能带她飞黄腾达的潜力股。
“对不起…”我平静的说道,“我再去想想办法。”
“想办法?你去哪想办法?”
苏知青松开手,嫌弃的擦了擦手指。
“今晚不许吃饭!”
“去院子里把我的脏衣服洗了,洗不完不准睡觉!”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跌坐在地上。
摸了摸腰间的布包。
两百块,分文未动。
与此同时,林宝珠正在村子那头做着她的富太太梦。
昨晚被赵大强折腾了一宿,她浑身像是散了架。
那男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只知道像公猪一样横冲直撞。
但林宝珠忍了。
她在等赵大强像上一世对我那样,端着红糖鸡蛋来哄她。
日上三竿时,房门被砰的一声踹开。
3
赵大强光着膀子,手里还提着一把滴血的杀猪刀。
“都几点了还睡?”
林宝珠揉着惺忪的睡眼,娇滴滴的伸出手。
“老公~人家累嘛。”
“我想吃红糖荷包蛋,要吃两个~”
啪!一双带着泥点的胶鞋狠狠砸在床头。
“吃个屁!”
“老子都要饿死了,你还想吃现成的?”
“起来!给老子把鞋刷了,再去猪圈把猪喂了!”
林宝珠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上一世赵大强虽然粗鲁,但对我可是百依百顺的。
只要我稍微皱皱眉,赵大强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我不去!”
林宝珠把被子一裹,大小姐脾气上来了。
“我又不是佣人!我是你老婆!”
“我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喂猪的!”
“你要是不给我做饭,我就回娘家!”
赵大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几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抓住林宝珠的头发直接把她从床上拖到了地上。
“享福?”
“老子花五百块彩礼买回来的婆娘,你想当祖宗?”
然后他一巴掌狠狠甩在林宝珠脸上。
林宝珠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还不去?”赵大强晃了晃手里的杀猪刀。
“信不信老子把你跟猪一块儿宰了?”
林宝珠吓的尖叫一声,连滚带爬跑出了屋子。
她冲进猪圈,一边干呕一边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跟姐姐说的不一样?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对,只要忍忍,等他发财了就好了。
她在心里疯狂的安慰自己。
而我在院子里洗了一晚上的衣服。
冬天的水冷的刺骨,但我心里却是火热的。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时,天还未亮。
我拿着那两百块钱悄悄出了门。
我走了十里山路,去了县城。
八十年代的县城,到处都是机遇,也到处都是陷阱。
我没去那些大商场,而是直奔纺织厂的后门。
上一世我记得很清楚。
纺织厂最近在处理一批瑕疵布。
其实就是染色稍微不均匀,或者有些线头。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可是抢手货。
但是因为厂长的小舅子从中作梗,这批布一直压在库房里没人敢收。
我找到了那个看仓库的老头,塞给他一包香烟。
“大爷,我想收点碎布头回去做鞋垫。”
我装作一副老实巴交的村姑样。
老头也没多想,挥挥手让我进去了。
我用那两百块钱,挑走了看似最不值钱,实际上是花色最新潮的一批布。
那根本不是瑕疵布,而是明年才会流行的波点纹。
我把布分批背到了黑市。
然后找了个角落现场裁剪。
我不卖布,我卖假领子。
这时候城里人讲究体面,但布票难求。
假领子穿在里面,露出一截领口既省布又洋气。
“一块五一个!不要票!”我压低声音吆喝。
不到两个小时,我的布就被抢购一空。
两百块钱的本金,变成了五百块。
手里捏着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我的手都在抖。
回到知青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买了一只烧鸡,撕掉鸡腿,把剩下的鸡架子包在油纸里。
那是我给他准备的大餐。
刚进院子,就看到苏知青黑着脸坐在门口。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看到我回来,他猛的站起来。
“你死哪去了?!”
“早饭不做,午饭也不做,你想饿死我吗?”
我笑了笑把那包油纸递过去。
“我去给人家洗碗了,这是主家赏的半只鸡。”
苏知青一把抢过油纸包。
他顾不上骂我,抓起鸡架子就啃。
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算你识相。”
“以后这种活多干点,我不养闲人。”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像狗一样啃着我不吃的骨头。
吃吧,苏知青。
这就是你这辈子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哭嚎声。
“姐!姐救命啊!”
第二章
5
是林宝珠。
她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
她披头散发,脸上带着巴掌印,一只鞋都跑丢了。
“姐,我不嫁了!我要回家!”
“赵大强他不是人!他打我!”
苏知青正啃着鸡骨头,被打扰后他一脸不耐烦。
“吵什么吵?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不是难民营!”
“还有你当婚姻是儿戏?你说不嫁就不嫁?”
说着他一脚踹开了林宝珠。
然后还嫌弃的在地上蹭了蹭鞋底,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全村都知道你是赵家的人,你跑到我这来哭什么丧?”
“滚滚滚!别把晦气带到我这!”
林宝珠被踹翻在地,整个人都懵了。
上一世苏知青虽然最后抛弃了她,但在没回城之前,为了骗她的钱,对她可是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宝珠妹妹。
怎么这一世,他连装都懒的装了?
“苏大哥...我是宝珠啊...”
林宝珠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你以前说我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你最心疼我的...”
“闭嘴!”
苏知青看着她那双沾满猪粪和泥巴的手,吓的直接躲到了我身后。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这个疯婆子妹妹弄走!”
“要是让支书看见我跟个有夫之妇拉拉扯扯,我的代课老师名额还要不要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林宝珠,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就受不了了?
上一世,我被赵大强喝醉酒打断肋骨的时候,跑回娘家求救。
林宝珠是怎么说的?
她说:“姐,赵哥那是爱你才打你,打是亲骂是爱,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现在,这福气终于轮到她自己享了。
“宝珠。”
我蹲下身,故作关切地看着她。
“你也听到了,苏知青现在正是评选的关键时刻。”
“赵大强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那就是个疯狗。”
“你要是赖在这里不走,赵大强要是找过来打了苏知青。”
“那你就是毁了苏知青一辈子啊。”
话音刚落,苏知青的脸色瞬间煞白,眼里的嫌弃变成了惊恐。
“对!招娣说的对!”
“林宝珠,你这是想害死我啊!”
“赶紧滚!回你自己家去!”
他一边吼一边四处张望,生怕赵大强下一秒就突然出现。
林宝珠绝望了。
她看着我,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苏知青。
“姐...我求求你...”
“借我点钱,我想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能回去,回去我会被打死的!”
借钱?给这种白眼狼?
我宁愿拿去喂狗。
“宝珠,我的钱都丢了。”
我无奈的摊开手,甚至还特意把那只包着鸡骨头的油纸展示给她看。
“你看,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只能捡苏知青吃剩下的骨头啃。”
“哪还有钱给你?”
林宝珠看着那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她在猪圈里干了一天活,一口饭都没吃。
现在闻着那一丝残留的肉味,口水混合着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砰!”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臭娘们!你果然跑这来了!”
6
赵大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把杀猪刀,刀刃上还沾着不知道是猪血还是什么的暗红色液体。
“啊!”
林宝珠尖叫一声,本能的往桌子底下钻。
苏知青更是吓的腿一软:“赵...赵哥...”
他哆哆嗦嗦的举起双手:“误会!都是误会!”
“我根本没让她进门!是她自己死皮赖脸非要闯进来的!”
“我正赶她走呢!真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苏知青甚至冲上去一把揪住桌子底下的林宝珠,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出来,然后用力推向赵大强。
“赵哥,人给你!要杀要剐随你便!”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宝珠被推的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赵大强脚边。
她抬起头,绝望的看着苏知青。
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甚至不惜为了他去死的男人。
“苏知青...你不得好死...”
“啪!”
赵大强根本没废话,弯腰抓住林宝珠的头发反手就是一巴掌。
“跑?老子让你跑!”
“嫁到我家就是我的!”
“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今晚就把你的腿打断!”
赵大强拖着林宝珠往外走。
林宝珠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村落,路过的村民探头探脑,却没人敢管。
谁敢惹那个杀猪的?
直到那惨叫声渐渐远去,苏知青才舒了口气的瘫坐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缓过神后,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脸。
“招娣。”他突然开口,语气竟然软了下来。
“刚才是我太急了,没顾上你,吓着了吧?”
我静静的看着他。
因为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不安好心。
下一秒苏知青从怀里掏出一张折的皱皱巴巴的信纸,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代课老师的事黄了就黄了,其实我还有条后路。”
“这是县里供销社王主任给我的推荐信。”
“只要填了这张表,我就能去供销社当会计,这可是个肥差。”
说着他把那张纸摊在桌上。
我凑近一看,那确实是一张招工表。
但下面的备注里用红笔圈着一行小字:需家属配合进行思想汇报。
时间是明晚,地点是王主任家中。
上一世我太熟悉这个王主任了。
那是个出了名的老色鬼,专门借着招工的名义玩弄下乡女知青。
上辈子林宝珠为了帮苏知青跑关系,去了王主任家,回来后在被窝里哭了一夜,脖子上全是掐痕。
苏知青明知那是火坑,现在却要把我往里推。
“招娣,你是知道王主任这点爱好的,其实就是想找个人陪他喝喝酒聊聊天。”苏知青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道:“你长的虽然不如宝珠艳丽,但胜在清秀听话。”
“明晚你去一趟,只要把王主任哄高兴了,这会计的职位就是我的了。”
“等我当了会计,咱们就有钱了,我也能带你回城享福。”
听完这些话,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读书人?
为了前途,要把刚订婚的未婚妻送到老男人的床上。
“我不去。”我冷冷的推开他的手。
“你这是流氓罪,要坐牢的。”
苏知青的脸瞬间扭曲了:“不去?”
他猛的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剪刀,然后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林招娣!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要是没前途,你就得在这个穷山沟里待一辈子!”
“你不想去也得去!明天要是拿不回王主任的签字,我就死给你看!到时候全村都知道你逼死了自己的丈夫!”
他在赌。
赌我像所有农村妇女一样,怕出事,怕自己的名声臭。
我看着那把剪刀,心中一阵冷笑。
“好,我去。”
苏知青松了口气,把剪刀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媳妇。”
“明晚八点,记得别迟到。”
7
趁着夜色,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到了村东头。
赵大强家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猪圈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凑近一看,林宝珠正缩在猪圈的草垛里,浑身是伤。
“宝珠。”我隔着栅栏轻声叫她。
林宝珠吓的一哆嗦,看清是我后,眼里的怨毒瞬间涌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
“滚!我不想看见你!”
“我是来救你的。”我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
林宝珠咽了口唾沫,一把抢过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等她吃完,我把那张推荐表拿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借着月光,她看见了上面的公章。
“这是什么?”
“这是进城供销社当会计的推荐表。”我压低声音语气神秘道。
“苏知青虽然把你赶走了,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你的。”
“他知道你在赵家过不下去了,特意让我把这个机会送给你。”
“给...给我?”林宝珠愣住了,那双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随机又露出怀疑。
“他不是刚把我踹出来吗?怎么会这么好心?”
“那是做给赵大强看的!”我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要是当时护着你,赵大强那把刀就砍在他身上了。他那是为了保全你们俩!”“这张表是给供销社王主任的。苏知青说了,王主任是他亲戚,只要你今晚拿着这张表去找王主任,王主任就能把你安排进城,还能找人收拾赵大强,帮你离婚。”
听到进城和离婚两个词,林宝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只要去找那个王主任就行?”
“千真万确。”我把推荐表塞进她手里,“苏知青说他身份敏感不便出面,让你今晚悄悄去,别让人看见。”
“宝珠,姐只能帮你到这了。这泼天的富贵你可得接住了。”
林宝珠死死的攥着那张纸,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知青哥哥心里还有我...”
“姐,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骂你。”说着她从猪圈的破洞里钻出来,顾不上身上的猪屎味对着我连磕了三个头。
然后紧紧捂着那张纸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轻轻笑了笑。
林宝珠,你确实该谢谢我。
因为我不仅成全了你和苏知青的爱情,还顺手帮你换了个更有权势的男人。
至于那个老色鬼王主任能不能看上浑身猪屎味的你,那就是你的造化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知青就催着我起床打扮。
他甚至破天荒的拿出了一块钱,让我去买盒雪花膏擦擦脸。
“招娣,今晚机灵点。”
“王主任喜欢听曲儿,你嗓子好多唱几句。”
他一边帮我整理衣领,一边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放心吧。”
晚上八点,苏知青在家里坐立难安,他一会看看表一会望望门口。
他在等好消息。
而我正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嗑着瓜子。
我也在等另一场好戏。
没几分钟,村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叫声。
紧接着我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男人粗暴的怒吼。
不是在县城方向,而是在去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那是赵大强蹲守的地方。
在昨晚林宝珠跑了之后,赵大强根本没睡死。
他发现老婆不见了,提着刀在村口守了一整天。
就在刚才,盛装打扮准备去赴约的林宝珠,正好撞到了赵大强的刀口上。
“荡妇!你又想跑去哪?!”
“你手里拿的什么?情书?!”
“给哪个野男人的?!”
很快火把通明,全村人都被惊动了。
8
我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慢悠悠往回走。
“砰——!”
知青的家门被赵大强一脚踹成了两半。
屋里的苏知青正做着当会计的美梦。
听见动静,还以为是我回来了。
他急不可耐的迎上来,脸上还带着贪婪的笑:“怎么样?王主任那个老东西松口没——”
话没说完,迎接他的是一只沾满猪屎的鞋底。
“松你妈的口!”
赵大强像头疯熊一样冲进去,一脚正蹬在苏知青的心窝上。
“哎哟!”
苏知青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两米远。
他狠狠撞在墙上又摔到地上。
“赵、赵大强?!”
苏知青捂着胸口,疼的脸都白了。
“你疯了吗?!这里是我家!”
“我要去公社告你!”
“告我?”赵大强把半死不活的林宝珠往地上一扔。
手里抖出那张皱皱巴巴的推荐表。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字?!”
苏知青眯着眼睛一看,那上面确实写着他的名字。
推荐人,苏知青。
他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这表...不是给林招娣那个傻娘们去陪睡用的吗?
怎么会在林宝珠手里?
又怎么会落在赵大强手上?
“误会!这真是误会!”
苏知青慌了,他拼命摆手。
“这表不是给她的...是给...”他刚想说是给我去陪王主任用的。
但我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然后一脸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挡在苏知青面前。
“大强哥!别打他!”
“苏知青也是一片好心啊!”
“他看宝珠在你家过的苦,才想把这个进城的好机会送给她!”
“他说只要宝珠进了城,就能摆脱你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好家伙!真的是通奸啊!”
“还想摆脱赵大强?这是要私奔啊!”
“这苏知青平时看着人模狗样,原来专干勾引有夫之妇的勾当!”
赵大强本来就红了眼。
听我这一解释,更是气的浑身冒烟。
“好啊!好得很!”
“还要摆脱我?”
“还要进城双宿双飞?”
“老子今天先送你们俩上西天!”
赵大强骑在苏知青身上左右开弓。
巴掌一下接一下的抽在苏知青那张小白脸上。
“啪!啪!啪!”
苏知青一开始还想求饶。
后来被打的满嘴是血,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招娣...救我...”
他肿着一张猪头脸向我伸出手。
而我站在旁边吓的瑟瑟发抖的喊道:“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但脚下却“不小心”踩住了苏知青想往外爬的手指。
然后狠狠碾了一下。
“啊——!”
苏知青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时候村支书终于披着衣服赶来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像什么话!”
赵大强这才停了手,但他没善罢甘休。
他指着地上的苏知青,又指了指那个书信。
“支书,你来得正好。”
“这苏知青勾引我老婆,还要把她拐进城!”
“这事儿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现在就把他的皮扒了!”
支书捡起那张推荐表。
他看了看上面的字,又看了看苏知青,然后摇了摇头:
“苏知青,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作风不正!道德败坏!”
“从今天起,我取消你所有的评优资格!”
“这事儿我还会上报公社,给你记大过!”
苏知青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记大过,意味着这辈子他都别想回城了。
他的前途,彻底断了。
9
人群散去,像是看了一场意犹未尽的戏。
赵大强骂骂咧咧的拖着林宝珠往回走,她的两条腿在泥地里划出长长的痕迹。
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死死的抓住我的裤脚。
那双曾满是算计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恐惧和哀求。
“姐...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当首富太太了,我想回家。”
“你去跟妈说,让她来赎我,求求你了!”
我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断掉的指甲,看着她脸上的血污。
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漠然。
“宝珠。”
我蹲下身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接一根。
“路是你自己选的,所以跪着也要走完。”
“而且妈现在估计正忙着跟隔壁村的王媒婆打麻将呢,她才没空管你。”
“好好过日子吧,赵大强虽然打人疼,但他杀猪的手艺好,饿不着你。”
“啊!”
林宝珠绝望的大声尖叫,却被赵大强一脚踹在嘴上,然后发出呜呜的悲鸣。
最终,她还是被拖进了那个散发着腥臭味的猪圈。
这辈子,她都别想再出来了。
我转过身看向地上的苏知青。
他还没缓过劲来,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看着我背着包准备出门,他的手指动了动。
“你...你去哪?”
“我是你男人!我没饭吃,你也得跟着我要饭!”
我笑了。
然后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五百块。
在月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苏知青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一刻,他顾不上身上的疼扑过来就要抢。
“钱?!你没丢?!”
“把钱给我!把钱给我!”
“有了这钱,我还能去疏通关系!我还能回城!”
我站起来,闪过身避开他肮脏的手。
然后一脚踩在他想要抓钱的手背上。
“啊!”苏知青疼的惨叫一声。
“苏知青,你看清楚了。”
“这钱,是我凭本事赚的。”
“而你,从今往后只能在这个穷山沟里,背着搞破鞋的名声挑一辈子的大粪。”
“为什么...为什么...”苏知青趴在泥水里崩溃大哭。
“招娣,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我们明明可以过得很好的!”
“害你?”
我收起钱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给过你机会的。”
“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是你自己要把老婆送给别人。”
“我不过是成全了你的贪婪而已。”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然后提起我的编织袋大步走出了这里。
身后传来苏知青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咒骂。
但在我听来,那不过是败犬的狂吠。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雨停了。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猪屎味、虚伪的墨水味,好像终于彻底散去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五百块钱。
那是我的第一桶金。
我会去南方,去沿海。
去赶上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我会开公司,买房子,在那片没有阴霾的天空下漂漂亮亮的活着。
至于林宝珠和苏知青。
就让他们在那个发烂发臭的泥潭里,互相折磨以此余生吧。
这一世,天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