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为难孩子。”他声音虚弱,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和无奈,“我们跪。”
“爹!”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公公却对我摇了摇头,他知道,若是不从,我们娘仨今天谁也别想完整地离开。为了不让我这个儿媳妇再受为难,他竟真的颤巍巍地,拉着婆婆,一同跪入了那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大雪不知何时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鹅毛般的雪片落在公婆花白的头发上、单薄的棉衣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我跪在他们身边,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们挡住一丝风雪,却无济于事。刺骨的寒意从膝盖处疯狂地涌入四肢百骸,冻得我牙关都在打颤。
公婆的嘴唇很快就冻得发紫,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
公公本就受了爆竹的惊吓,又被滚烫的饺子烫伤了嘴,此刻跪在这冰天雪地里,全凭一口气撑着。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在风雪中微微颤抖,心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府门紧闭,却挡不住里面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和丝竹之声。
那是我的夫君,沈文卓,正在宴请宾客,庆祝他平步青云。
而他的父母,和为他付出一切的妻子,却在门外受尽折磨。
我的膝盖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心里却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不到半个时辰,公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努力地想挺直腰板,可那口气终究是散了。
他身体猛地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前方栽倒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老头子!”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公公翻过来。
只见他双目紧闭,嘴唇乌青,嘴角还挂着一丝白沫,已然人事不省。
“爹!爹!你醒醒啊!”我疯了似的摇晃着他,可他的身体却在迅速变冷。
看着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公公,和一旁哭到几乎昏厥的婆婆,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地一声,彻底断了。
十年寒窗,十年辛苦。
我变卖所有嫁妆,熬坏了一双眼睛,日夜做绣活,才供出了一个状元郎。
换来的,却是我的公公婆婆,在他的府门前,被一个贱妾折磨到生死不知!
我红着一双眼,从雪地里猛地爬起来,不顾家丁的阻拦,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我冲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用尽全身的力气,拿头一下一下地拼命撞门。
“砰!砰!砰!”
“开门!开门啊!救命!沈文卓!你开门!”
额头很快就磕破了,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雪水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沈文卓!你爹快不行了!你快开门啊!”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过凄厉,大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
满堂的丝竹声、欢笑声,瞬间死寂。
数十双眼睛,或惊愕,或鄙夷,或看好戏般地落在我身上。
我看到了我的夫君沈文卓。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状元红袍,满面红光,手里还端着酒杯,柳月儿蛇一样无骨地酥倒在他怀里,好不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