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 xī)时,桑已经踩着露水穿过了部落边缘的灌木丛。
她的兽皮裙上沾满了草屑,怀里抱着一大捆柔韧的藤蔓——这是搭建树屋最理想的材料,但生长在陡峭的山崖边。
有巢氏正蹲在巨树下,用石斧削着一根粗壮的树干。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额前的汗水滑落到下颌。
“你去了断崖?”他的声音陡然紧绷,“那里有狼群。”
桑把藤蔓丢在地上,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狼群日出前就回巢了。”她顿了顿,嘴角翘起,“而且我带了骨哨。”
有巢氏盯着她腰间悬挂的狼牙骨哨——那是他去年送给她的成年礼。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正午的烈日下,两人合力将藤蔓缠绕成绳索。
桑的手指灵活地打着水手结,这是她观察渔猎族人捆扎木筏时偷学的技巧。有巢氏突然按住她的手腕:“这个结会松。”
他示范了一种更复杂的缠绕方式,桑的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茧,触感像粗糙的树皮。
“你从哪儿学的?”她问。
“观察山藤自然缠绕的样子。”有巢氏松开手,耳根有些发红。
桑忽然笑起来:“所以你整天盯着树看,不是在发呆?”
有巢氏轻咳一声,转身去搬木材,却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傍晚时分,巫师的孙女阿草怯生生地靠近。
“桑姐姐……”小女孩攥着脏兮兮的兽皮衣角,“爷爷说不能来,但我……”她偷瞄了一眼初具规模的第二间树屋。
桑蹲下身,用蒲草擦掉阿草脸上的泥痕:“想试试爬上去?”
有巢氏皱眉:“太危险。”
“我六岁了!”阿草突然挺起胸膛,“昨天还帮妈妈捡了鸟蛋!”
桑冲有巢氏眨眨眼,将藤蔓梯子垂下来:“抓紧,我护着你。”
当阿草的小脚第一次踩上树屋平台时,她发出了幼雀般的欢呼。有巢氏看着女孩在干草堆里打滚的模样,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夜深人静时,桑独自来到河边清洗藤蔓。
月光下,她发现对岸的草丛在无风的状态下微微晃动。
“出来。”她握紧石刀。
一个陌生的少年从阴影里钻出,额头上画着九尾族的图腾。
“我们族长想知道,”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怎么把屋子搭在树上?”
桑的瞳孔骤缩——九尾族是出了名的掠夺者。
“告诉你们族长,”她慢慢后退,“等我们的孩子都住进树屋,自然会教所有人。”
少年突然扑来,桑侧身闪避,石刀划破了他的手臂。惨叫声惊起了夜栖的鸟群。
有巢氏赶到时,只看到河滩上几滴血迹和凌乱的脚印。
“九尾族的探子。”桑的声音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他们盯上树屋了。”
有巢氏捡起地上断裂的草绳——那是九尾族特有的双股编法。
“明天开始,”他嗓音低沉,“在树屋周围布置荆棘陷阱。”
桑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不能只防御……得让部落相信九尾族是威胁。”
月光映在她眼底,像两簇跳动的幽火。有巢氏忽然明白了她的计划。
次日清晨,巫师的骨杖不翼而飞。
当他在祭坛大发雷霆时,桑“偶然”在九尾族探子停留的河岸发现了那根骨杖——旁边还有半截九尾族人的发辫。
“他们偷走圣物!”桑高举证物,声音传遍整个部落,“下次会不会偷走我们的孩子?”
猎手们的怒吼声中,有巢氏默默看向桑。她回望的眼神清澈见底,仿佛昨夜那个冷静设局的少女从未存在。
族长终于拍板:“所有家庭优先搬进树屋,猎手队日夜巡逻!”
当夜,桑在新建的树屋门楣上系了一根红藤——这是部落祝福新居的传统。有巢氏站在树下,看着那抹红色在风里摇晃,像一团不会灼伤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