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方明珠和宋时兴。
她今日穿的素雅,一身月白色软缎褙子,配着浅碧色月华裙,单螺髻斜插一只玉簪。她站在雅间门口,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何简身上。她目光顿了顿,敛去眼底的冷意。
“我是在门口看到了堂妹的丫鬟,甜梅。这才想着进来看看的,想着别是她又一个人跑出来玩了吧。”
话落,她身边的华服公子站了出来,他对着方敬河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道:“方家伯伯,是晚辈唐突了。”
方敬河见这两人的样子,对着自家侄女他不好说什么,毕竟两家亲事已成定局。倒是这小子,没揍他一顿,真是便宜他了。冷哼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来吧。你们两人到这里来,是有事?”
方明珠此时脸上笑意更盛,她将视线移向堂妹,眉梢轻轻挑起,嘴角勾了勾,“说来也是巧,侄女今日本想着出来逛逛,刚在楼下恰巧遇见了宋家哥哥,便相约进来吃口茶。倒是没承想又遇上了二叔、二婶。”
“那可真是太巧了呀~堂姐。”忽的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开口的人正是方宝珠。
她说着,抬起头,小脸红扑扑的,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面上装作疑惑道:“只是堂姐没瞧见吗?我们这里可是有!正!事!这见也见过了,该行的礼也行了,还有别的事吗?”
不等方明珠开口,倒是一旁的宋时兴听了这话,脸‘唰’的红了又红,扯住了身边正准备开口的人。他尴尬道:“没,没事了,我们这就走。”
方明珠面上笑意僵了一瞬,听见他抢了自己的话。下意识的冲堂妹看去,她脸上还是那副娇俏的模样,不见丝毫怒气或是嫉妒。
她攥了攥手里的帕子,不甘心的又向何简看了过去。
身体里的血液像是瞬时冻住了。厌恶!他那看似温和的眉眼里,藏着她上辈子体验过无数次的厌恶!她狼狈的扭过头,心里有一股郁气堵着,却无处发泄。
倒是她身边的宋时兴见她这样,赶紧拉起她的袖子,一句客气话都没说,慌忙转身走了。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何简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她面上换了副气哼哼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面上褪去了往日里的温和,而是发出了和煦温暖的笑意——这姑娘的性子,真,一个字便可以概括。她心里想什么,一丁点都藏不住,都露在面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子,匣子看上去有些旧了。他的指尖在木面上摩挲两下,木匣子被保存的很好,一看便是日时常被人拿在手中过。
何简轻咳了两声,温声道:“方姑娘,此乃在下亡母之物。今日赠予姑娘,权当今日的‘插钗礼’。还请收下。”话落,他站起身,躬身一礼,将手中的匣子双手递向了还傻愣在当场的方宝珠。
***
方明珠到了楼下,才回过神。她将面上的神色拢了拢,眉间微蹙,带着几分歉意的对拉着她的宋时兴说道:“宋家哥哥,今日的事,都是明珠不好。让你也跟着吃瓜落了。”
她目光看向他,见他面上没露出什么不快的神色,又接着说道:“都怪我。我本想着只妹妹一人在的。咱们两进去找她说说话,也好将前些日子的误会解开。”
宋时兴听了,只觉眼前的女子是那么善解人意,想到刚才雅间里那张娇俏可人的脸,他握了握女子的手,“没事的,明珠妹妹。方才那个情状,你也不想的。我不怪你,你也别在责备自己了。”
说着,他放开了她的手,目光不由朝着雅间的方向望去。
方明珠本听了他的话,面上还扬起了几分喜色。再见他的目光,心中一紧,赶忙拉过身旁男子的胳膊,娇声道:“那我们先去用点饭吧。站在这门口人进人出的也不好。”
宋时兴回过头,假作甩了甩手。好似是要将方才那张白嫩嫩,俏生生的脸从脑中甩出去。又看向一侧的女子——他这是疯了不成,他可是刚换过亲事。
“走吧,那就别去旁处了。家中酒楼离这不远。”
说着,两人一路朝‘春江楼’走去。
午时刚过,宋时兴将明珠送到了方家门口。二人在门口又叙话几句,方才离去。
明珠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巷子里。耳边却传来几句刺耳的话语。
“哟,这不是方大姑娘么?怎么这会子了还在门口站着呐。”
妇人用手肘捅了捅说话的人,讪笑开口:“没,没。方姑娘,我们就是问问,可没看到什么。”
明珠闻言,哼了一声,扭头朝门内走去。上辈子她最是在意这些旁人的闲言碎语,可有什么用。自己还不是落了个孤守庵堂的结局!这辈子!她再也不要听这些嚼舌根子的话!自己若能锦衣加身,旁人只得羡慕,不过白白说几句罢了。
她一路朝着上房跑去,路上正好碰上了她嫡亲的兄长,方仲礼。
“你跑这么快,是要干嘛去?”一个身穿灰蓝色直裰的男子问道。
明珠忙停下步子,她眼底暗了暗。想起一些事情,面上却不敢表露。忙福了福身,“见过大兄。大兄安好。”
方仲礼摆摆手,“起来吧,自己家里,这么见外做什么。”话落,又靠近两步,“这事办的漂亮呀,可算是狠狠打了那泥腿子的脸!怎么样,宋家小哥不错吧。”
她面上一冷,随即又想起之前她能同宋时兴搭上话,还多亏了大哥,又柔着嗓子道:“之前的事,全靠大兄从中周旋。等妹妹来日过的好了,定也不会忘了昔日大兄的相助之情。”
“大堂兄!大堂姐!你们在说什么呢。”这时一个白胖团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插嘴道。
“唷~这不是小堂弟么。怎么,今日你没随二伯去铺子里?”方仲礼见来人是二房那个难缠的小东西,赶忙转移话题。
“哦~这不是今日都去看那个何家哥哥了么。你不是知道么?”方仲信忽闪着揪在白面团子上的黑眸反问道。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是这样。”方仲礼讪笑接话。
明珠在边上看势头不对,赶忙插话道:“堂弟也是要去上房给祖母请安吗?”
“没呀,大堂姐。祖母这会子正在午休呢。我是要出门去接父亲、母亲还有阿姐。”
“这样啊,那不耽误你了。你去吧,我便也回房了。”
说着一扭身,不再管身后的人再说什么,急步朝着东厢走去。
等她在自己房中坐定,猛灌了一口茶。突地放下茶盏。
嫁妆!对了!她的嫁妆!方明珠的眼底露出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