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怜儿在萧景炎耳边轻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我听见:
“景哥哥,姐姐好像生气了,脸色好难看。要不我还是下去吧?我不想让景哥哥为难。”
萧景炎当众揉了揉她的头,眼神宠溺:“生什么气?她最是识大体。你身子弱,就在这坐着,朕护着你。”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识大体?
这三个字,像一道枷锁,困了我三年。
今日,我不想再识大体了。
“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颤巍巍地高喊,额头上全是冷汗:“请皇后娘娘登台,与陛下共祭天地!”
这是大典最重要的环节,帝后同祭,受命于天,昭告四海。
就在我准备迈步时,云怜儿突然身子一软,惊呼一声:“哎呀,头好晕……”
萧景炎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云怜儿,满脸焦急,声音都变了调:“怜儿!怎么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对礼部尚书吼道:“没看到怜儿不舒服吗?祭天推后!”
礼部尚书急得跪倒在地:“陛下!吉时若过,恐遭天谴啊!祭天乃国之大事,怎可因一无名女子而废?”
云怜儿靠在萧景炎怀里,虚弱地扯着他的衣袖,眼泪汪汪:“景哥哥,别为了我误了吉时,那是大罪。”
“要不……我就站在这里陪你祭天吧?只要能陪着景哥哥,怜儿死也无憾了。”
萧景炎感动不已,紧紧抱住她:“好!朕便许你同祭!朕倒要看看,谁敢说半个不字!”
全场死寂。
让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穿着凤袍,代替皇后祭天?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景炎看向台下的我,理直气壮地说:“如霜,怜儿身子不适,离不开朕。你且在台下候着,待祭天结束,朕再补你一个仪式。”
“你向来懂事,不会计较这些虚礼的,对吧?”
我看着台上那对苦命鸳鸯,终于笑了。
我一步一步走上丹陛,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萧景炎皱眉,不悦道:“你上来做什么?朕不是让你候着吗?别惊扰了怜儿。”
我停在龙椅前,目光扫过萧景炎,最后落在云怜儿身上。
“陛下,云姑娘既然这么喜欢这身凤袍,这么喜欢这个位置,那臣妾便成全她。”
我抬手,缓缓摘下头顶那顶沉重的九凤朝阳冠。
金冠落地,发丝飞扬。
“如霜!你做什么?别胡闹!”萧景炎厉声呵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胡闹?”我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图纸。
那是《北境布防总图》以及《连弩制造秘籍》!
这是沈家几代人的心血,是能保大梁百年无虞的神物。
原本,我是打算在今日,作为嫁妆献给朝廷的。
“现在看来,陛下不需要了。”
“嘶啦——”锦帛撕裂的声音在大殿上格外刺耳。
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价值连城的布防图撕得粉碎,扬手一挥。
碎帛如雪花般飘落,洒在萧景炎和云怜儿震惊的脸上。
“萧景炎,云怜儿。祝你们百年好合,也祝我沈如霜,从此与萧家江山,再无瓜葛。”
萧景炎看着满地碎如飞雪的图纸,整个人如遭雷击。
因为那不仅仅是一张图,那是沈家数代人用鲜血换来的北境安宁,是他坐稳这江山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