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农村人就是上不了台面。”
婆婆陈玉兰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满桌亲戚都听见。
这是周家的年夜饭。公公周建国六十大寿前的家族聚会,三桌人,二十几口,坐满了整个客厅。我坐在最边上的位置,离厨房最近。
婆婆这话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刚才给公公敬酒时,不小心碰洒了半杯。
“小微不是故意的。”公公放下筷子,难得开口。
“爸,您别护着她。”婆婆笑着摆手,“我又没说错。她们那边是不是还烧柴火做饭?能有什么规矩?”
周浩坐在我旁边,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抬头。
“没事。”我说,“我去拿抹布。”
我起身,走向厨房。身后传来婆婆的笑声,还有亲戚们附和的声音。
我握着抹布,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
三年了。我想。这样的场合,我经历过太多次。
1.
我叫林微,今年二十八岁。嫁进周家,整整三年。
三年前,我和周浩领证那天,婆婆给了我两百块钱。
“意思意思。”她说,“你们年轻人,自己过日子,不兴这些虚的。”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我才知道,周浩表妹结婚,婆婆给了两万。周浩堂弟结婚,婆婆给了一万五。
只有我,两百。
“因为你娘家没给什么嫁妆。”周浩替他妈解释,“我妈心里不平衡,你理解一下。”
我没说话。我的嫁妆是我妈把老房子卖了,凑的十二万。那是我爸走后,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但周家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我妈没来婚礼,只听说我家是农村的,只记得我连个像样的娘家人都没有。
年夜饭后的第二天,婆婆把我叫到她房间。
“小微啊,”她坐在床边,手里织着毛衣,“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到手七千多。”
“才七千?”婆婆停下手里的活,“还不够你乱花的。这样吧,工资卡放我这,我帮你管着。”
“妈,我……”
“怎么?信不过我?”婆婆的脸沉下来,“我是浩浩的妈,还能坑你不成?”
周浩从门口探进头来:“小微,我妈是为你好。你就是不会理财,上次买那个包花了三千多,多浪费。”
那个包是我妈给我的生日礼物。是她攒了半年的钱,托人从市里买的。周浩以为是我自己买的。
我没解释。
“好。”我说。
婆婆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一家人,有什么信不过的?”
工资卡我给了她。但我的季度奖金、私活收入,我没说。我把它们存进了另一张卡里。那张卡,我妈帮我开的,周家人不知道。
下午,婆婆和几个妯娌在客厅聊天。我去倒水,正好听见她的声音。
“小微啊,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伯母问。
“谁知道呢。”婆婆叹气,“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
“现在的小姑娘,身体都不好。”二婶附和,“是不是要去医院查查?”
“我说过啊,她不去。”婆婆压低声音,“我看是心虚。要是没问题,为什么不敢查?”
我站在门口,端着水杯。婆婆抬头看见我,笑了笑:“小微来了?我们正说让你去做个检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