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
存折是农业银行的。绿色封面,旧得翻了毛边。
我翻开。
户名:方瑜。
开户日期:2012年4月3号。
那一年,我二十岁。大二。
存入:50000。
五万。
2012年。
我妈去世那一年。
这笔钱——我从来不知道。
我看了存折上的字。一笔进账,五万。此后再无变动。十二年。
利息累积到了六万多。
我拿起那张纸。
纸也发黄了。折了两折。
打开。
妈的字。
她的字我认识。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她只念到初二。
上面写了两行:
“小瑜,这钱妈攒了六年。你别告诉你爸。万一哪天过不下去了,你有走的路费。妈不在了你要自己疼自己。”
我蹲在行李箱旁边,拿着那张纸。
房间很安静。
楼下有人在晒衣服,竹竿碰了一下阳台栏杆,咚的一声。
妈攒了六年。
她生病之前那几年,在村里的制衣厂上班,一个月一千多块。
爸的钱全拿去喝酒了。
她攒了六年。五万。
放在我的行李箱夹层里。
十二年。
十二年我没有打开过这个夹层。
十二年这笔钱一直在这里。
她在所有人都不管我的时候,攒了一条退路。
我爸再婚后就不管我了。过年都不回。
钱是妈留的。
退路是妈留的。
她不在了。
但她替我想到了“万一过不下去”。
我把那张纸贴在脸上。
纸很薄,发黄的,有一点点潮气。
没有味道。
十二年,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我蹲在那里,没动。
很久。
后来我把存折和纸条放回信封里。
信封放在枕头下面。
我站起来。
腿蹲麻了,扶了一下墙。
走到窗边。
外面天很蓝。
我看着那片蓝色,想了很久。
然后我